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顧長洲抱著柳鶯鶯的手僵在半空,他甚至忘了將人扶起來。
“你說什麼?”他死死盯著我,似乎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我說,退婚。”
我招了招手,身後的丫鬟立刻會意,轉身走進內室。
不多時,她捧著一個紅木托盤走了出來。
托盤上,放著當年顧家送來的定親信物,一枚成色極好的羊脂玉佩。
旁邊,壓著一封墨跡未幹的退親書。
我昨晚就寫好了。
“顧長洲,既然你覺得我不配。”
“那我便讓位。”
“這枚玉佩還給你,從此以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幹。”
顧長洲的臉色瞬間從鐵青轉為慘白。
他猛地站起身,連帶著將柳鶯鶯推得一個踉蹌,險些再次摔倒。
“沈寧,你瘋了嗎?”
他指著那封退親書,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調。
“你知不知道退婚對一個女子來說意味著什麼?”
“你這輩子都別想再嫁個好人家。”
“你不過是在跟我賭氣,用這種手段來逼我趕走鶯鶯,對不對?”
他試圖給自己找一個合理的解釋,來掩蓋內心的慌亂。
“我是認真的。”
我拿起那張退親書,走到他麵前,直截了當地拍進他的懷裏。
“你的那些醃臢事,我嫌臟。”
“拿著你的休書,帶著你的柳鶯鶯,滾出我的視線。”
顧長洲下意識地捏緊了那張薄薄的紙。
他看著我眼中毫不掩飾的厭惡與冷漠,終於意識到,我不是在欲擒故縱。
我是真的要徹底拋棄他。
一種從未有過的屈辱感湧上他的心頭。
他堂堂新科進士,竟然被一個女子當麵退婚。
“好,好得很。”顧長洲怒極反笑,將退親書死死攥在手心。
“沈寧,你別以為手裏捏著那點東西,就能拿捏我。”
“離了我,我看你還能有什麼指望。”
“今日是你自己要退婚的,來日你就算跪在顧府門前求我,我也絕不會多看你一眼。”
他惡狠狠地扔下這句話,轉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柳鶯鶯顧不上膝蓋的疼痛,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臨走前,她回過頭,朝我露出了一個勝利者的陰冷笑容。
看著他們消失在院門外。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仿佛卸下了一座壓在肩頭數年的大山。
“姑娘,咱們現在去哪?”丫鬟小聲問道,眼裏滿是擔憂。
“去書房,收拾行李。”
我摸了摸袖中那枚硬邦邦的舉薦令。
“我要進宮。”
半個時辰後,我帶著簡單的行囊,坐上了前往皇城的馬車。
車輪滾滾向前,將顧府那兩扇朱紅色的大門遠遠拋在腦後。
我靠在車廂壁上,拿出那本殘破的話本。
紙頁上的血字已經漸漸淡去,恢複了原本的空白。
我笑了笑,將它妥帖地收進懷裏。
終於,我走上了一條與你截然不同的路。
而此時。
顧府的書房內。
顧長洲正煩躁地將書案上的筆墨紙硯全部掃落在地。
柳鶯鶯端著茶水進來,柔聲細語地安撫。
“長洲哥哥,沈姐姐隻是一時想不開。”
“等她知道了外頭的艱難,自然會回來求您的。”
顧長洲冷哼一聲,剛想端起茶杯。
突然,他的大腦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啊。”
他慘叫一聲,雙手死死抱住頭,痛苦地蜷縮在地上。
手中的茶杯摔得粉碎。
柳鶯鶯嚇得花容失色,連忙撲上去。
“長洲哥哥,你怎麼了。”
顧長洲根本聽不到她的聲音。
他的腦海裏,猶如決堤的洪水一般,瘋狂湧入了一段屬於“永安四十七年”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