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盯著屏幕上的那行字,笑了。
笑得連肩膀都在發抖。
半年前,我試著向程君澤提出,我想回去工作。
我想重新做回我的建築設計。
當時程君澤是怎麼說的?
他皺著眉頭,一邊解領帶一邊說:“你都脫節十年了,現在回去能幹什麼?被人笑話嗎?”
“家裏又不缺你那點死工資,你把身體養好,把家裏照顧好就行了。”
可是現在,蘇可欣的工作室出了問題,他不僅不覺得她脫節,還要強行把她塞進我曾經的圈子裏。
他不是覺得女人不該工作。
他隻是覺得,我不配擁有自己的價值。
我沒有回那條消息。
而是直接撥通了我大學導師,也是業內頂尖設計院合夥人劉老的電話。
“劉老,是我,小笙。”
“哎呀,你這丫頭終於舍得聯係我了!”劉老的聲音很驚喜,“怎麼,想通了?準備複出了?”
“是。您之前說的那個舊城改造的項目,我還有機會參與嗎?”
“當然有!我一直給你留著位置呢。不過......”
劉老遲疑了一下。
“不過什麼?”
“今天早上,程君澤給我打了個電話。他說你最近身體不好,抑鬱症複發了,需要靜養。他推薦了另一個人來頂你的位置。”
我的手猛地一緊,指甲幾乎陷進肉裏。
“他推薦了誰?”
“一個叫蘇可欣的年輕設計師。我看過她的簡曆,一般。但程君澤說,這是你們兩口子的意思。”
我閉上眼睛,感覺有一把鈍刀,正在慢慢鋸開我的心臟。
他不僅要剝奪我的高光時刻,還要踩著我的骨血,去給蘇可欣鋪路。
“劉老。”我睜開眼,聲音出奇的平靜。
“我沒有同意。明天上午十點,我會帶著我的概念圖去您的辦公室。請您給我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
掛了電話,我開始收拾東西。
這個家,我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
晚上八點,我拖著行李箱走到玄關。
密碼鎖響了。
程君澤推門進來,身後跟著蘇可欣。
蘇可欣眼睛紅紅的,手裏還抱著一個紙箱。
看到我拉著行李箱,程君澤愣住了。
“你幹什麼去?”他皺起眉頭,快步走過來攔住我。
“薑予安,你到底有完沒完?我今天已經夠累了,你非要挑這個時候鬧離家出走?”
“我要搬出去。”我冷冷地看著他,“另外,明天我會去劉老那裏交方案。”
程君澤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去劉老那裏幹什麼?我不是跟你說了,那個項目給可可做!”
“憑什麼?”我反問。
蘇可欣在這時怯生生地走上前來,拉了拉程君澤的袖子。
“程哥,算了吧。嫂子如果不高興,我就不去了。大不了我回老家......”
“你回什麼老家!”程君澤轉頭嗬斥了她一句,然後轉過身,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眼神看著我。
“薑予安,你是不是非要逼死她才甘心?”
程君澤指著蘇可欣,聲音裏帶著不耐煩的壓抑。
“她被人騙了,工作室破產,現在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了。那個項目是她翻身的唯一機會!你一個全職太太,你去湊什麼熱鬧?”
“我是建築係第一名畢業的!”
我終於沒忍住,拔高了聲音。
“如果不是為了你,我現在早就已經是合夥人了!你有什麼資格說我湊熱鬧?”
程君澤像看著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一樣看著我。
“十年前的事你非要拿出來翻舊賬有意思嗎?是你自己選的要回歸家庭,現在你怪誰?”
他一把奪過我的行李箱,重重地推到一邊。
“蘇可欣今天晚上在家裏客房住。你要鬧,明天再鬧。別讓外人看笑話。”
外人。
在這個家裏,蘇可欣是他誓死保護的弱者,我才是那個惡毒的女配。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無比疲憊。
爭吵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我轉身,朝客廳的角落走去。
那裏放著一個貓窩。
我養了八年的布偶貓“團子”,平時隻要聽到我的聲音,就會跑出來蹭我。
可是今天,貓窩是空的。
“團子呢?”
我回頭,聲音發緊。
蘇可欣往程君澤身後躲了躲,小聲說:“予安......對不起。我剛才搬東西進來的時候,門沒關嚴。團子跑出去了。”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
“可能......是發情了吧,跑得特別快,我沒追上。”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現在是冬天!它從小在室內養大,根本沒有求生能力!你把它放出去就是讓它死!”
我瘋了一樣衝向門口。
程君澤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發什麼神經!一隻貓而已!跑了就跑了,明天我給你買隻新的!”
他皺著眉,滿臉的厭煩。
“可可對貓毛過敏,就算沒跑,我也打算明天把它送人的。”
我死死地盯著程君澤。
眼淚終於砸了下來。
我甩開他的手,衝出了大門。
在小區零下十度的寒風裏,我找了整整三個小時。
最後,在小區外麵的馬路牙子上,我找到了它。
它被一輛過路的車撞了。
身體已經僵硬,雪白的毛發上全是凍結的血汙。
我跪在雪地裏,把團子抱進懷裏。
手機在這時響了。
還是那個網絡號碼。
我顫抖著接通。
“薑予安。”
二十二歲的我,聲音裏帶著一種絕望的決絕。
“我剛剛,在他的西裝口袋裏,發現了一張蘇可欣的孕檢單。”
“日期,是上個月。”
我抱著死去的貓,仰起頭,看著三十二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他們此刻,一定正在溫暖的房間裏,規劃著沒有我的未來吧。
“我知道了。”
我對電話那頭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