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鬧。

這個字，他這幾年說得越來越順口。

我避開了他伸過來的手，轉身朝臥室走去。

“薑予安！”

他在身後叫我的名字，語氣加重了半分。

我沒有停下腳步，關上房門，直接反鎖。

門外傳來他煩躁的歎息聲，接著是客房門被推開的聲音。

我們就這樣，在結婚十周年的夜裏，分房睡了。

我躺在冰冷的床上，雙手緊緊抱住自己。

淩晨四點，放在枕頭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是一個陌生的網絡號碼。

我接起，還沒有說話，那邊就傳來了急促的呼吸聲。

“喂？是你嗎？十年後的我？”

是二十二歲的薑予安。

她的聲音裏少了之前的輕快，多了一絲緊繃。

“是我。”

“你白天讓我別結婚......我本來以為你是騙子。可是我剛才睡不著，去翻了程君澤的電腦。”

她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開始發抖。

“他上個月的一筆大額消費記錄，被他隱藏了。是一套公寓的首付。”

我閉上眼睛。

那套公寓我知道。就是蘇可欣現在住的那套。

當年程君澤騙我，那是他朋友借用他的名額買的。

直到五年後我才發現，產權人寫的是蘇可欣的名字。

“你查一下那個樓盤的地址。”我對電話裏的人說。

“查了，在西區。可是我們婚房明明在東區啊。”

二十二歲的我，聲音裏帶著求證的渴望。

“他是不是......想給我個驚喜？”

“薑予安。”我打斷她不切實際的幻想。

“去看看他的手機備忘錄。密碼是蘇可欣的生日。”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寂。

過了大概兩分鐘，我聽到了一聲壓抑的嗚咽。

“裏麵......記錄了蘇可欣所有的過敏史，還有她喜歡的家具牌子。”

十年前的傷口，在這一刻，隔著時空再次被撕裂。

“我該怎麼辦？”她哭著問我，“明天就要辦婚禮了，請帖都發出去了。”

“取消。”我冷靜地下達指令。

“不要怕丟人，現在走，你還能拿回去波士頓交換的那個名額。留下來，你會死。”

電話被掛斷了。

我不知道她會怎麼選。

當年，我哪怕看到了那些蛛絲馬跡，也選擇了自欺欺人。

我覺得程君澤隻是重感情，隻是把蘇可欣當妹妹。

我為他放棄了出國的機會，洗手作羹湯，成了一個沒有社會價值的全職太太。

天亮了。

我推開房門，程君澤已經穿戴整齊坐在餐廳裏。

桌上放著一份他打包回來的早茶。

“昨天是我態度不好，我道歉。”

他指了指桌上的蝦餃，“你最喜歡的，趁熱吃。”

他的認錯總是這麼敷衍，仿佛隻要他開口，我就必須感激涕零地接受。

我沒有看那些早餐，徑直走向玄關準備出門。

路過主臥的梳妝台時，我突然停住了腳步。

我放在台麵上的那個紅絲絨首飾盒，空了。

裏麵原本放著一條祖母綠的項鏈，是我母親臨終前留給我的遺物。

我轉頭看向程君澤。

他正在喝咖啡，動作很自然。

“項鏈呢？”我問。

程君澤放下杯子，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

“蘇可欣今天要去見一個很重要的投資人。她那身行頭鎮不住場，借你的項鏈撐一下門麵。”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

“晚上我就給你拿回來。”

我的呼吸瞬間凝滯，手指死死摳進掌心。

“你憑什麼不經過我的同意，就拿我的東西給她？”

“薑予安，你講點道理。”

程君澤皺起眉頭，站起身走向我。

“一條項鏈而已，你天天待在家裏也戴不著。蘇可欣現在創業起步多難，我們作為朋友幫一把怎麼了？”

“那是朋友嗎？”

我看著他，聲音發顫。

“程君澤，那是我以前的閨蜜。是你打著好哥們的旗號，照顧了十年的‘朋友’。”

程君澤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又提這個幹什麼？我都說了，她隻是我幹妹妹。”

他伸手按住我的肩膀。

“別像個刺蝟一樣，你以前那麼大度，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小家子氣？”

小家子氣。

我看著這個我愛了十年的男人，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我揮開他的手，拿出手機。

打開微信，翻到蘇可欣的朋友圈。

五分鐘前，她發了一條動態。

配圖是她穿著一身高定職業裝，脖子上戴著我母親的那條項鏈。

文案是：“不管多難，總有人會在背後默默給我托底。感謝程律的偏愛。”

下麵還有一條程君澤的回複：“加油，你值得最好的。”

我把手機屏幕懟到程君澤麵前。

“這就是你說的借用？”

程君澤看了一眼屏幕，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不悅掩蓋。

“她隻是發個朋友圈感激一下，你非要往歪了想，我有什麼辦法。”

他扯了扯領帶，拿起公文包。

“我今天有個庭，晚上可能不回來了。你自己冷靜一下吧。”

門砰地一聲關上。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看著滿地的陽光，渾身發冷。

他永遠是這樣。

隻要我質問，他就逃避。

隻要我反抗，他就會用冷暴力懲罰我，直到我主動低頭。

我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進書房。

打開電腦，調出了我這三個月來偷偷整理的財產清單和錄音文件。

既然他不肯體麵，那我就隻能用我自己的方式了。

剛把文件打包好，手機屏幕亮了。

是程君澤發來的一條消息。

“你那個做設計的朋友缺人嗎？蘇可欣的工作室出了點問題，我想讓她去你們那待一陣子過渡一下。你幫著安排一下。”

不是商量，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