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把團子帶回那個惡心的家。
我在小區的花園角落,用手刨開凍得堅硬的泥土,把它埋了。
指甲斷了,手指滲出血絲,混著泥土,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淩晨四點,我回到了公寓。
客廳裏留著一盞昏黃的壁燈。
蘇可欣穿著我的絲綢睡袍,端著一杯熱牛奶從廚房走出來。
看到我渾身是泥、滿手是血的樣子,她誇張地捂住了嘴。
“天哪予安,你怎麼弄成這樣?一隻貓而已,值得你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嗎?”
她走到我麵前,眼神裏帶著勝利者的悲憫。
“程哥已經睡了,他為了我的事跑了一整天,太累了。你洗洗也睡吧,別去吵他。”
我沒有理會她的挑釁,徑直走向主臥。
推開門,程君澤側躺在床上,呼吸均勻。
那張我曾經看過無數個日夜的臉,此刻隻讓我覺得反胃。
我從櫃子裏翻出那個裝滿財產清單和錄音文件的U盤,然後拿起了桌上那份重度抑鬱症的診斷書。
走到客廳,蘇可欣還在那裏。
她似乎覺得沒有激怒我,有些不甘心。
“予安,其實我覺得你挺可憐的。”
她靠在沙發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你守著一個隻把你當習慣的男人,有什麼意思呢?有些東西,不是你先來的,就是你的。”
我停住腳步,轉頭看著她。
“你又懷孕了?”我問。
蘇可欣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直接,但很快,她笑了。
“是啊。上個月查出來的。程哥說,這次他會負責的。”
她挑了挑眉,“予安,如果你生不出孩子,程家總要有後的。”
三年前,我懷過一次孕。
當時我在下樓梯時意外摔倒大出血。
我給程君澤打電話,求他來醫院簽字手術。
可他掛斷了我的電話。
因為那天,蘇可欣養的狗丟了,她在街上哭到昏厥,程君澤在陪她打點滴。
那場意外,讓我失去了子宮。
我看著蘇可欣那張得意洋洋的臉,突然覺得一切都很荒誕。
我把手裏的U盤和離婚協議書,連同那份抑鬱症確診單,一起扔在了茶幾上。
“負責?”
我冷笑了一聲,“那你最好祈禱,他能負責到底。”
我轉身走向陽台,拉開落地窗。
狂風瞬間灌滿我的身體。
我翻過護欄,站在了三十二樓的邊緣。
“薑予安!你幹什麼!”
主臥的門被猛地推開。
程君澤穿著睡衣衝了出來,他的臉上終於出現了那令人作嘔的不耐煩之外的情緒。
是驚恐。
“你瘋了嗎!快下來!”
他試圖靠近我,手伸在半空中。
蘇可欣也嚇傻了,尖叫著躲到了沙發後麵。
“別過來。”
我看著他,聲音很平靜,就像在討論明天吃什麼。
“程君澤,你不是一直覺得我是在鬧嗎?你不是覺得我裝病嗎?”
我指了指茶幾上的紙。
“看看那張紙。那是重度抑鬱症的診斷書。”
程君澤的視線掃過茶幾,身體僵住了。
“予安......你聽我解釋。我不知道你病得這麼重,我以為你隻是心情不好......”
他開始發抖,語氣裏帶上了祈求。
“你先下來,我們有話好好說。那個項目我不讓蘇可欣欣去了,我讓她搬走,你下來好不好?”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
“程君澤。”
我看著腳下深不見底的夜色。
“你不僅欠我一個孩子,你還欠我一條命。”
我的手機在這時震動了一下。
我拿起來,接通。
“他......他根本不愛我。”電話那頭,二十二歲的薑予安哭得撕心裂肺。
“我問他那個孕檢單是怎麼回事,他竟然說,那隻是個意外,他愛的還是我,讓我大度一點。”
“他甚至......還扇了我一巴掌,讓我別在結婚前發瘋。”
我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電話,也是對著程君澤,說出了最後一句。
“程君澤,我們下輩子不再見。”
“薑予安,不要——!”
程君澤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朝我撲了過來。
我看著他扭曲的臉,鬆開了抓著護欄的手。
身體向後仰去。
風在耳邊呼嘯。
失重感傳來的那一刻,我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程君澤,這輩子,我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