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太太,您可不能因為兩家是親戚就偏袒她。”有人不滿。
程夕顏看著我柔柔一笑:
“不過事情總得有個說法,不然大家的損失誰來承擔?”
“我相信警察一定能查清真相。”
我猛地抬頭,死死盯著她。
程夕顏的舅舅在警察局身兼要職,但名聲非常之臭。
他手上的案子,沒有什麼是不能用錢解決的,偏生有謝家這門姻親,很多人都拿他沒辦法。
審訊室的燈烤得人臉都疼,警察輪番上陣,拍桌子的聲音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
就為了讓我承認,是馮家墨廠偷排汙水。
我隻能一遍遍重複:“我們半個月前就停工了,你們可以去查。”
但沒人聽,後來我被扔到號子裏。
她們搶走了我的被子,逼我睡廁所,踢翻我的碗,讓我趴在地上舔食……
我咬著牙不吭聲,心裏默默數日子,隻要熬過去,就能和爸媽一起離開。
直到車票前一天,就在我以為不能準時去港城時,門開了。
先前拍桌子瞪眼睛的人換了副麵孔,客客氣氣地叫我“馮小姐”。
說墨廠排汙是子虛烏有,有人來保我了。
我撐著牆走出去,看見謝淮序站在台階下,中山裝熨得平整,卻依舊戴著口罩。
看見我,他眉頭皺了一下:“你受苦了,這次是夕顏行事莽撞,你別往心裏去。”
我扯了扯嘴角,我被傷成這樣,他輕飄飄一句就揭過。
見我沒反應,他又說:“正好今天是你生日,夕顏在家裏備了晚飯,要親自和你賠不是。”
我搖了搖頭,傷口被牽動,疼得太陽穴突突跳。
“不用了,爸媽在家等我,他們該擔心壞了。”
我繞過他往前走,身後傳來他的聲音:“生日快樂。”
腳步頓了頓,我沒回頭:“謝謝。”
我沒有拆穿他。
我對外的生日不是今天。
某個夏夜,我窩在他懷裏,指著戶口本印錯的日期笑:“這不是我真正的生日,是人家寫錯了。”
他當時捏了捏我的臉,說:“那可太好了,以後我就能給你過兩個生日了。”
大哥謝淮凜不會知道這個秘密。
但我的丈夫謝淮序知道。
我一步步走回家,推開門就看見母親鬢角的白發亂糟糟的,父親一臉愁容,看起來像老了十歲。
母親看見我,眼淚一下子湧出來,伸手想碰我的傷口,又怕我疼,手懸在半空抖個不停。
“你這臉上的傷,他們怎麼你了?啊?”
“是爸媽沒用,沒能把你弄出來……”
“說什麼呢。”我抬手給她擦眼淚,自己的眼眶也紅了,“您和爸把我養這麼大,怎麼就沒用了?”
父親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
煙夾在指間,一口接一口地抽,他的眼睛紅紅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最後隻憋出一句:
“回來就好。”
我深吸一口氣,把眼淚逼回去,笑著說:
“對了,今天我過生日呢。媽,我想吃您做的飯,好久沒吃了。”
“哎!”母親抹了把臉,轉身就往廚房走,“媽這就給你做,你愛吃的糖醋排骨,還有紅燒肉,媽都給你做!”
母親說著,已經係上了圍裙,從櫃子裏翻出食材,動作比平時快了許多。
父親掐滅了煙,去院子裏的水缸邊洗菜。
我搬了張小凳子坐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們在灶台前忙碌。
這樣熱鬧的場景,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嫁給謝淮序後,我的世界裏隻有謝家,隻有那個對我“好”到讓所有人都羨慕的丈夫。
我幾乎忘了,這個小院才是我最該珍惜的。
“倚庭,”母親端著菜從廚房出來,“去屋裏拿碗筷,馬上開飯了。”
“好。”
我站起身,正要往屋裏走,母親又說:“我去買個蛋糕。”
“媽,我跟您一起去。”
“壽星今天不用忙。”她解下圍裙,“我騎自行車去,幾分鐘就回來了。”
“那您慢點。”
“知道了。”母親笑著推著自行車出了院門。
我點點頭,坐在桌邊和父親搭話,說起港城的小舅舅,說起那邊靠海,以後可以天天吃新鮮魚。
話說到一半,才意識到母親出去得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