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伯遠走到近前,渾濁的老眼在我和宋辭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然後他緩緩彎下那把老腰,朝我行了一禮。
"老朽鬥膽,請大小姐息怒。"
他語氣恭敬,但話裏的意思卻讓我心頭一緊。
"侯爺年少衝動,做出此等莽撞事,確實有錯在先。"
"但——"
他話鋒一轉。
"今日賓客已至,掛匾大典乃是向朝廷昭告侯府重振的大事。"
"此刻取消大典,不止是侯府顏麵盡失。"
"更是沈家花了一百二十萬兩砸出來的排麵,一朝化為笑柄——"
"這不是在打侯府的臉,是在打沈家自己的臉啊。"
我的手指微微一蜷。
老狐狸。
一刀就捅在最要害的地方。
今天的掛匾大典,確實不隻是侯府的事。
我爹為了這場大典,提前半個月在京城各大商號放了話——
沈家與永寧侯府聯姻,從此商政一體。
多少生意夥伴是衝著這麵招牌來的。
如果我現在把大典攪了——
損失不可估量。
"宋族老說得是啊!"
宋老夫人立刻抓住了這根救命稻草。
"你爹花了多少心血才促成今日的場麵,你要是辦砸了,他該多寒心。"
宋辭也回過味來了,嘴角微微上揚。
"大小姐,族老說得對。"
"您是代沈家主持大典的,今天這場麵辦不辦得成,關係到的是沈家的商譽。"
他頓了頓。
"婉兒的事,咱們事後再商量。今天先把大典辦了,行不行?"
我眸光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我心裏清楚,暫緩處置不過是緩兵之計。
隻要大典照常舉辦,木已成舟。
來日他們依舊會故技重施,逼迫我妥協讓出誥命。
我還未開口作答,那跪在地上的蘇婉忽然動了。
她猛地膝行上前,一頭磕在我腳邊的青石板上。
"砰"的一聲,額頭立刻滲出了血。
"大小姐!是婉兒不知天高地厚,是婉兒害了侯爺!"
她哭得梨花帶雨。
"婉兒這就走!婉兒去教坊司受罰也認了!"
"隻求大小姐別為難侯爺......"
她一邊說一邊磕頭,血順著眉骨淌下來,染紅了半張臉。
可她那雙眼睛——分明閃過一絲算計的精光。
果然——
"哎喲,這姑娘也是個苦命人啊......"
院子裏的賓客們開始竊竊私語。
"身子都那樣了還磕頭,萬一磕出個好歹......"
"沈家大小姐也是,何必跟一個將死之人較真......"
宋辭立刻撲上去把蘇婉扶起來,抬頭看我,眼裏隻剩下赤裸裸的逼迫。
"大小姐,你看到了嗎?婉兒已經退到這個地步了,你還想怎樣?"
"非要逼死她,你才滿意嗎!"
宋伯遠適時開口。
"沈姑娘雖出資頗豐,但既已嫁入侯府,便是宋家的人。"
"夫妻之間,何必為了一個女人鬧到這般地步?"
"依老朽之見——不如各退一步。誥命之事暫且擱下,大典照常舉行。"
"沈姑娘。"
他看著我,
"曆朝曆代,哪個侯門大院不是三妻四妾?"
"倒不如大方些,他日侯府興旺了,也會念著您今日的成全。"
我替宋家撐了半年的天。
到頭來,在所有人眼裏——我不過是個掏錢的冤大頭。
宋辭才是主人。
我做得再多,終究是個"附屬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