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教授走後不到十分鐘,大廳裏的動靜徹底變了性質。
我隔著門都聽得出來,那種氣氛的變化,
像是一鍋水燒到了沸點,劈裏啪啪往外濺。
"顧律師,您今天要是不出來,我們就一直在這裏等!"
"就是,您開律所,我們就是來監督您的,法援不是寫在官網上好看的!"
我放下筆,走出辦公室。
大廳裏的人比剛才更多了,不知道從哪裏又湧進來一批,把整個前台圍得水泄不通。
陳秀珍還坐在輪椅上,被人群簇擁在中間,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楚是感激還是茫然。
我在人群外站定,掃了一眼四周。
就在這時,人群裏擠出來一個女人,四十來歲,
穿著件洗得發白的外套,眼眶紅著,直接走到我麵前。
我認識她。
兩年前,她老公出了工傷,對方公司死活不賠,
她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走投無路,找到我。
那個案子我打了四個月,最終賠償金拿到了,
她當時拉著我的手哭,說這輩子都忘不了我。
她現在站在我麵前,聲音哽著。
"顧律師,我就問您一句,您當年幫我,是真心的嗎?"
大廳裏安靜了一瞬。
"陳阿姨哪裏比我當年差了?您幫得了我,為什麼幫不了她?"
我看著她,胸口有什麼東西猛地往上頂,壓了一下,壓下去了。
"劉姐....."
"您不用解釋。"
她打斷我,聲音已經抖了,
"我就是想不明白,您變了,還是我認錯人了。"
她說完,低下頭,退回人群裏。
周圍立刻炸開了。
"連您幫過的人都這麼說,您自己好好想想。"
"就是,顧律師,您今天這個態度,真的讓人心寒。"
我深吸一口氣,太陽穴突突突地跳。
"夠了。"
聲音不大,但大廳裏刷地安靜下來。
"我做法援三年,什麼案子我接,什麼案子我不接,從來不需要任何人來教。"
那個帶頭的男學生梗著脖子,
"那您倒是說啊,為什麼不接?"
我看了他一眼,沒回答。
轉身,朝前台走去。
"把下周的法援申請表整理一下,符合條件的先排隊。"
人群徹底炸了。
"這什麼意思,當著陳阿姨的麵談下一個,您這是故意的嗎?"
"太過分了,真的太過分了!"
就在這時,大廳裏忽然傳來一聲低低的哭聲。
不是嚎啕,不是哀求,就是那種憋了很久、實在憋不住了的哭聲,
又輕又碎,聽著讓人心裏發堵。
是陳秀珍。
她坐在輪椅上,低著頭,一隻手捂著臉,肩膀一抖一抖的。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給大家添麻煩了。"
她抬起頭,臉上全是淚,卻還在往外道歉,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就是想見她一麵,就一麵,問問她,我哪裏做錯了,她跟我說,我改......"
大廳裏哭聲一片。
老教授站在角落,看著我,眼神裏有什麼東西,讓我沒辦法直視。
我站在原地,拳頭在袖子裏死死攥著。
就在這時,門口走進來一個西裝筆挺的中年男人,胸口別著個證件牌——
司法局的督導專員。
他環顧了一下大廳,走到我麵前,聲音壓得很低。
“顧律師,我接到舉報,說您拒絕為符合條件的弱勢群體提供法律援助。”
“這件事,您需要給我們一個正式的說明。”
大廳裏的人像是忽然找到了主心骨,聲音又高起來。
"對,必須給說法!"
"顧律師,您今天不接這個案子,就是失職,就是辜負了這三年所有人對您的信任!"
督導專員把一份調查函放在前台,推到我麵前。
"顧律師,請您簽字配合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