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辦公室的門剛關上,就被人一把推開。
帶頭衝進來的是個男學生,法學院大三,上過我兩次公開課,
平時見我畢恭畢敬的,今天眼睛都紅了。
"顧老師,您到底為什麼不接?"
"陳阿姨的案子,證據齊全,事實清楚,勝訴率我自己估算了一下,沒有低於九成的道理,您有什麼理由拒絕?"
我在椅子上坐下,打開案卷,沒抬頭。
"沒有理由。"
"沒有理由?"
他聲音拔高了,
“顧老師,您這三年做法援,幫過多少人,我們都知道.”
“但今天這個案子,您給我說說,哪裏不符合條件?”
我翻到第二頁,在一行字下麵畫了個圈,沒說話。
另一個學生跟著進來,把手機屏幕推到我麵前。
“顧老師,您看看這個,陳阿姨的事現在已經有八百萬人關注了.”
“評論區全是罵她女兒的,您要是今天拒絕,明天這個數字就會變成罵您的。”
我看了一眼那個數字,又低下頭。
"關上門。"
"顧老師!!!"
"關上門。"
兩個學生對視了一眼,憤憤地退出去,門帶上的聲音比平時重了三倍。
我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大廳裏的聲音隔著一道門傳進來,七嘴八舌,越來越大。
"顧律師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法援隻是個噱頭?"
"三年三十六起,一次不拒,結果今天這個案子,連委托書都給絞了,這說不過去。"
"我就說嘛,哪有人真的這麼好,肯定有貓膩。"
我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的燈。
燈光白得刺眼。
過了一會兒,門又被推開了。
這次進來的,是個頭發花白的老教授,法學院的退休院長,跟我認識十幾年了。
他在對麵坐下,看了我一眼,沒急著說話,先歎了口氣。
"小顧,我知道你做事有你的道理,但今天這個情況,你多少給我個交代。"
"那個陳秀珍,我也見過,是個苦了一輩子的女人,你不接,外麵那些孩子不理解。"
我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王教授,您信任我嗎?"
老教授皺了皺眉,"什麼意思?"
"我就是問您,信不信任我。"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最後慢慢點了點頭。
"信。"
"那就夠了。"
我重新拿起筆,
"其他的,現在不是說的時候。"
老教授張了張嘴,最終沒再說什麼,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背對著我開口。
"外麵那個陳秀珍,還跪著呢。"
我手下的筆頓了一頓。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