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低頭看著那份調查函,一行一行的字,像一根一根釘子,往下壓。
就在這時,大廳門口走進來一個穿著體麵的中年女人,
手裏拎著個公文包,胸口別著律師協會的徽章。
我認識她,協會督察委員會的副主任,姓梁。
她環顧了一眼大廳,徑直走到我麵前,把一封函件拍在前台上。
“顧律師,協會接到聯名投訴,反映您濫用法援資格。”
“拒絕為符合條件的當事人提供援助,涉嫌違反執業規範。”
她聲音不高,但大廳裏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按照程序,我們需要對您的執業資質啟動審查,在調查結論出來之前,您的法援資格暫時凍結。"
大廳裏先是靜了兩秒,然後炸得比剛才更響。
"暫停資格?活該!"
"就該查,查清楚她到底憑什麼拒絕!"
梁主任看著我,語氣不冷不熱。
"顧律師,如果您現在願意配合,說明拒絕的理由,我們可以走正常的申訴流程,事情還有回旋餘地。"
"但如果您繼續拒絕說明,協會有權建議暫停您的全部執業資格,不隻是法援。"
她頓了一下,把函件往我麵前推了推。
"您自己想清楚。"
我低頭看著那封函件,呼吸慢慢變得滯澀。
三年。
三年的案子,三年的法援,三年一分錢沒收,全壓在這張執照上。
我慢慢抬起頭,看向陳秀珍。
大廳裏所有人的眼睛都落在我身上,
等著我開口,等著我低頭,等著我拿起筆。
我慢慢抬起頭,看向陳秀珍。
她也在看我,眼神裏有委屈,有絕望,還有一種讓我心裏一沉的東西。
那種東西,我在哪裏見過。
我一時想不起來,但那種感覺像是一根刺,悄悄紮進去,拔不出來。
我把調查函推回去,開口。
"不簽。"
督導專員臉色一變,
"顧律師,您要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
我轉頭,看向站在人群裏的那個男學生,聲音平靜。
"你剛才說,這個案子勝訴率不低於九成。"
他愣了一下,"對啊,所以——"
"那我問你,剩下那一成,是什麼?"
男學生一頓,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大廳裏安靜下來。
我掃了一眼所有人,最後把目光落在陳秀珍身上。
她攥著輪椅扶手的手,骨節泛白。
撿了二十年垃圾的手,應該是什麼樣的,我見過,我知道。
但眼前這雙手.....
我重新睜開眼,看向督導專員,又看向那些舉著手機對準我的人。
"好。"
"那我就告訴你們,這個案子,我為什麼不能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