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還是低估了我媽的無恥。
第二天一早,我被HR緊急叫進了辦公室。
我媽正坐在沙發上抹眼淚。
桌子上,擺著一本綠色的證件。
殘疾人證。
“林夏有重度先天性心臟病,這是國家發的證!”
我媽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衝著HR哭嚎。
“我每個月都替她領殘疾補貼的!”
“你們公司居然敢雇她幹活?這是草菅人命!”
“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她要是累死在工位上,我不僅要你們賠命,我還要去勞動局告死你們!”
HR的臉都綠了,看我的眼神都警惕起來。
“林夏,這......你之前怎麼沒說明情況?”
我站在那裏,喉嚨發緊。
“我沒有辦過這個證。”
“你還撒謊!”我媽猛地站起來,哭著指我。
“你現在為了留在公司,連命都不要了是不是!”
HR揉了揉眉心,一臉為難。
“抱歉,林夏。你的情況......我們確實承擔不起這個風險。”
“公司可以按規定給你半個月補償。今天辦離職吧。”
我看著桌上那本綠色證件,隻覺得天旋地轉。
我被保安請出了公司時,甚至能看見裏麵同事投來的目光。
驚訝的,好奇的,躲閃的。
我媽得意洋洋地跟了出來,一把拽住我的手腕,把我往路邊出租車拖。
“放手!”
我拚命掙紮。
她卻壓低聲音,眼神陰得嚇人。
“你跑一個試試。”
“我知道你租的房子在哪。”
“你敢跑,我就去你出租屋門口鬧。”
“你去哪裏麵試,我就去哪裏遞你的殘疾證。”
“我看哪家公司敢要你這個隨時會死的廢人。”
我的身體一下僵住了。
她見我不動了,臉上又慢慢換回那副苦口婆心的樣子。
“夏夏,媽知道你恨我。”
“可媽這麼做,真的是為了你好。”
“你小時候發高燒差點沒了,身體底子早就壞了。”
“可嬌嬌不一樣。她身體好,腦子活,咱們家總得供出一個有出息的吧?”
“所以這些年,家裏的資源才先緊著她。”
“可你呢?媽也沒虧待你啊。媽不讓你上班,不讓你受累,天天把你留在身邊照顧,還不是為了保你的命?”
她一邊說,一邊把我塞進車裏。
車開回小區時,我竟然有種窒息的眩暈感。
原來我也曾經想跑,想看更大的世界,想和別的女孩一樣,考遠方的大學,住校,兼職,熬夜,談戀愛,走很遠很遠的路。
隻是每一次,那點念頭都會被她一句“你會死”按下去。
我不是天生安分。
我是被嚇乖的。
晚上十點,門鎖轉動。
我媽端著一杯溫水,掌心躺著顆紅色的褪黑素膠囊。
“吃藥。吃了早點睡。”
我沒有反抗,順從地接過膠囊,放進嘴裏。
端起水杯,咕咚咽下一大口水。
我媽盯著我的喉嚨,直到確認我真的做出了吞咽的動作,才滿意地笑了。
“這才乖。”
她端著空水杯,轉身走出去=。
聽著她的腳步聲走遠,我立刻把手伸進嘴裏。
將壓在舌頭底下的藥吐在了衛生紙上。
淩晨兩點。
整間屋子一片死寂。
我把身份證和銀行卡藏進貼身的小包裏,輕手輕腳下床。
這個城市不能待了。
我必須走。
可就在我摸到門把手時,主臥裏突然傳來我媽的聲音。
“你小點聲!”
我媽聲音都在發顫。
“她現在已經開始懷疑了!”
我握著門把的手一點點收緊。
“當年查出來先天性心臟病的人,根本不是夏夏。”
我的呼吸驟然停住。
屋裏靜了兩秒。
然後,是我爸更低、更沉的一句。
“那又怎麼樣?”
“嬌嬌已經跟正常人沒兩樣了,以後是要給家裏爭臉的。”
“夏夏留在家裏,安安分分的,至少還能給我們養老托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