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繡珍閣出來,天空下起浠瀝瀝的小雨。
寒氣滲進骨縫,勾起舒清辭腿上的舊疾。
剛回到相府,她便發起了高熱。
等她恢複意識,已經到了大婚的前三天。
“小姐,小姐!”
玉珠提著裙子小跑進來,臉頰因為激動而泛著紅暈。
“聘禮!是殿下的聘禮到了!”
玉珠手舞足蹈地比劃著,
“從碼頭,一路往咱們相府來!”
“那隊伍,浩浩蕩蕩,怕是有數十裏長!街上全擠滿了看熱鬧的人!”
舒清辭睫毛輕顫。
她以前是有多愛宋承胤?
寒疾犯了,還能忍著疼為他繡手帕。
這才決定不愛他幾天,沉屙舊疾便如海嘯般反撲回來,幾乎要了她半條命。
連那人八百裏加急送信,讓她接收聘禮的件事都忘了。
碼頭果然如玉珠所言,人山人海,萬頭攢動。
舒清辭剛在茶棚坐下,想等人散些,再去找王府管事對接。
一個高大的身影便擋在了她麵前。
她微微抬眸,就看到了宋承胤。
藍色的常服把他襯托的越發挺拔,但那臉色卻比這陰天還要沉鬱三分。
“舒清辭,”他開口,冰冷的聲音中透著一絲沙啞,
“你以前行事熱烈,坦蕩無比,從不屑用那些醃臢下作的手段。”
“可現在,”他雙手撐在木桌邊緣,咬牙切齒的說:
“為了讓我娶你為妻,你不僅退婚給我施壓!”
“還弄這些嫁妝,招搖過市,羞辱夭夭!”
“你知不知道,夭夭聽說後,難過得哭暈了。”
舒清辭看著他,忽然想起三年前。
他也是這樣站在她麵前,高高大大,像一座山。
那時候她的心會跳得很快,會臉紅,會手足無措。
現在,好像沒什麼感覺了。
宋承胤見舒清辭抿唇不語,以為她心虛了。
從袖袍又取出了一張契書,推到舒清辭的麵前,語氣是自以為的溫和,
“清辭,你我畢竟相識一場,我也不願將事情做得太絕。”
“這樣吧,你把這些嫁妝讓給夭夭,全了她正妻進府的體麵!”
“作為補償,我抬你為貴妾。日後在府中,除了夭夭,無人可越你之上。”
他手指在那張契書上點了點,
“隻要你在這裏簽字,它便立即生效。”
舒清辭看著那張灑金的契書,忽然覺得很可笑。
曾經她為了宋承胤學女紅、點茶、做羹......
他偶爾施舍的一個眼神,她就感激涕零,欣喜半天不能入睡。
如今她不想等了,不想愛了,他卻跑來指責她耍手段。
她緩緩拈起那張納妾文書。
宋承胤見此,眼中掠過一絲得意。
他就知道,舒清辭怎麼可能真的舍得離開他?
之前的退婚,不過是以退為進,欲擒故縱罷了。
如今他給出台階,她還不是…
“嘶啦——”
舒清辭看著宋承胤的表情,從篤定,到愕然,再到難以置信,眸裏露出譏諷。
她手一攤,任由紙屑從手中滑落。
“宋承胤,我不做你的妾。”
“從前不做,現在不做,以後也不會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