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嫁妝單子核對到一半,玉珠捧著一摞賬冊進來。
“小姐,嫁妝我已經吩咐人加緊清點了,這兩日應該就能理清楚。”
“就是嫁衣,短短七日,便是請最好的繡娘日夜趕工,怕是也繡不出來!”
舒清辭抬眸看她,笑了笑,
“你愁什麼?難道我相府還會被一件嫁衣難倒不成?”
“備馬,去繡珍閣。”
繡珍閣,京城第一繡莊,寸錦寸金,受人追捧。
從前她不愛這些。
是從心裏裝了宋承胤,她才成了這裏的常客。
總想著,或許穿上這裏最時新的衣裙,他就會多看她一眼。
三年了。
她成了繡珍閣花錢最闊綽的貴客。
宋承胤的眼神卻從未在她身上多停留一刻。
選好嫁衣,舒清辭轉頭就看見了宋承胤。
他身上還是昨天那件玄衣,懷裏也還是昨天的美人。
他摟著美人,眉眼溫柔,替她比劃一件霞帔。
這樣的畫麵,舒清辭曾在閨房裏紅著臉幻想過無數次。
幻想他牽她的手,幻想他替她挑鳳冠,幻想他說“清辭,你穿這個真好看”。
如今,都成了別人的了。
酸澀從心口湧上來,堵在喉嚨裏,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垂下眼,轉身要走。
“清辭。”
“我有話要跟你說。”
宋承胤追上來,站到她麵前,開口解釋,
“夭夭是我的救命恩人。”
“兩年前,我奉命查案,遭人暗算,是她救了我。”
舒清辭的指尖微微一顫。
她大概知道桃夭夭的身份了。
兩年前,宋承胤追捕罪犯,重傷。
被親衛拚抬回來時,已是氣息奄奄,藥石無醫。
是她不顧漫天大雪,在慈寧宮外長跪不起,
求來太後姑母珍藏的天山雪蓮,救活宋承胤。
她卻因寒氣侵體,落下了嚴重的寒症。
每逢陰雨天氣,雙腿便是鑽心刺骨的疼。
可宋承胤醒來,對她依舊客氣疏離,連一句正式的多謝都未曾有過。
她隻當他是性子冷,不擅表達。
不料卻在一次宴會上,從表哥口中得知,宋承胤在重金找一位姑娘。
她跑去問,他淡淡的答,
“她救我,我報答她,天經地義,你別多想!”
嘴邊的苦笑還沒下咽,宋承胤冰冷的聲音就直擊她的耳朵。
“昨日我去百花樓,本是想替她贖身,還她恩情。”
“不曾想酒後失態,不小心要了她的初夜。”
“我不能做個恩負義之輩!”
宋承胤從袖中取出一張契書,遞到舒清辭麵前,
“這是妾書,你收好。”
“等六日後,我和夭夭大婚,我會抬你進門。”
妾書兩個字像一記耳光,扇在舒清辭的臉上。
她咬著唇,把湧到眼眶的淚逼了回去。
抬頭欲說話時,桃夭夭不知何時跟了上來。
她挽著宋承胤的手,眼眶紅紅的對舒清辭說:
“舒姐姐,你別怪胤郎,都是我不好。”
“要不是我蠢笨被賣進花樓,胤郎也不會為了救我,錯過給你下聘的吉時。”
“正妻之位是你的,我不會跟你搶。”
說著,眼淚簌簌往下掉。
宋承胤心疼地將她攬進懷裏,低頭替她擦淚。
那溫柔,舒清辭從未見過。
等宋承胤再抬頭時,眼底竟帶了幾分厭棄,
“你是丞相千金,什麼都有了。”
“夭夭就我一個人,你為什麼還要跟她爭正妻這個虛名?
虛名。
她等了三年,盼了三年,把自己的心低到塵埃裏。
在他口中,不過是“爭一個虛名”。
舒清辭看著他冰冷的眼神,苦笑出聲,
“昨日我就讓人去承恩侯府退了你的庚帖。”
宋承胤那張永遠波瀾不驚的臉上,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你說什麼?”
“我說,你我婚約,已經解除了。”
“所以,這妾書,你不必給我。我舒清辭,也不會做任何人的妾。”
宋承胤攥著妾書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不可能,退婚需要兩家合議,我從未收到消息——”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頓住了。
昨日,承恩侯府派了三撥人去百花樓找他。
第一撥被他轟了出來,
第二撥連門都沒進去,
第三撥剛報上承恩侯府的名號,他就在裏麵砸了杯子,
“今日誰打擾我和夭夭洞房,誰就死。”
那話傳遍了整條花街,也傳遍了整個京城。
所以,他不知道。
他摟著桃夭夭顛鸞倒鳳的時候,他們已經解除婚約了。
舒清辭不再看他,轉身往樓下走。
宋承胤心裏一慌,下意識想上前拉住舒清辭。
桃夭夭的啜泣又讓他停住了腳步,
“胤郎,是不是我害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