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謝聿珩領證前一周,他把公司團建改成了露營。
原因是新來的實習生說,沒看過山頂日出。
我開車送備用藥過去時,正好看見她披著謝聿珩的外套,坐在他的副駕上自拍。
見到我,她慌忙要下車,謝聿珩卻按住她的肩。
“外麵冷,你坐著。”
然後他轉頭對我說。
“棠棠,你別這麼敏感,她小姑娘怕黑,我陪她聊了一夜而已。”
我把藥箱放在車頭。
“你胃藥在裏麵。”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還是你最細心。”
實習生咬著唇,小聲說。
“姐姐,你別生氣,謝總隻是把我當妹妹。”
謝聿珩立刻沉了臉。
“聞棠,別把場麵弄難看。”
我點點頭。
“好。”
手機震了一下,是助理發來的民政局預約提醒。
“聞總,明日上午十點,記得攜帶證件辦理結婚登記。”
我關掉屏幕,轉身往山下走。
謝聿珩在身後喊我:“棠棠,明早早點起來,別耽誤領證。”
我沒有回頭,他還不知道。
明早十點,我不會去民政局。
謝聿珩,山頂日出你陪別人看吧。
我的天亮,不等你了。
......
回到市區時,天已經亮透。
我沒有回家。
而是把車停在民政局對麵的路邊,安靜坐了半個小時。
其實這不是他第一次為了林梔破例。
她入職第一天,他親自帶她熟悉公司。
她周報寫錯,他讓我幫忙改。
她說怕客戶,他便把原本該由她彙報的部分全攬到自己身上。
我提醒過他邊界感,他卻說:“棠棠,她才剛畢業,你別這麼苛刻。”
副駕駛上放著我和謝聿珩的證件袋。
紅色封皮,燙金字。
他上周遞給我時,笑得意氣風發。
“棠棠,終於要變成我的謝太太了。”
我當時也笑。
“你想得美,是你入贅聞家。”
他抱著我,低聲說。
“入贅也行,隻要是你。”
現在想起來,像一句過期的情話。
九點四十,助理陳霜打來電話。
“聞總,民政局那邊確認預約,您和謝總還過去嗎?”
我看向街對麵的登記大廳。
一對情侶牽手進去,女生抱著花,男生緊張得差點撞門。
我收回視線。
“不去了。”
陳霜靜了幾秒。
“取消預約?”
“取消。”
“謝總那邊要通知嗎?”
“不用。”
她跟了我五年,聽得出我不是賭氣。
“好,我馬上處理。”
十點整,謝聿珩的電話準時打來。
我接了。
他那邊風聲很大,隱約還有人在起哄。
“謝總,新婚快樂啊!”
另一個女聲跟著響起。
“謝總,外套我洗幹淨再還您,昨晚真的謝謝您陪我。”
是林梔。
謝聿珩似乎走遠了些,語氣帶著催促。
“棠棠,你到哪了?我快到民政局了。”
“我沒去。”
他頓住。
“什麼意思?”
“預約取消了。”
電話裏安靜了一瞬。
隨後,他像是被氣笑。
“就因為昨晚那點事?聞棠,你是不是太小題大做了?”
我握著手機,沒有說話。
他壓低聲音。
“林梔才二十二,剛畢業,膽子小。我陪她聊一夜,是因為她怕黑。你三十歲的人了,非要跟一個小姑娘計較?”
我淡淡道:“謝聿珩,我們分手。”
那頭傳來急促的刹車聲。
他聲音沉下來。
“你再說一遍。”
“我們分手,領證取消。”
“聞棠。”
他一字一頓。
“別拿結婚這種事威脅我。”
我看著民政局門口的國徽。
太陽照在上麵,亮得刺眼。
“我不是威脅你,是通知你。”
他呼吸重了些。
“你現在在哪?我去找你。”
“不必。”
我掛斷電話。
然後給律師發消息。
“終止婚前財產合並協議,解除聞氏對珩遠科技第二輪增資意向,按合同啟動審查。”
律師很快回複。
“聞總,確認嗎?一旦發函,謝先生那邊會立刻知道。”
我打下兩個字。
“確認。”
半小時後,我回到聞氏。
今天上午,董事會臨時加了一項議題。
終止對珩遠科技的增資。
珩遠科技,是謝聿珩一手創辦的公司。
也是我用聞氏資源,一點點托起來的公司。
三年前,他資金鏈斷裂,差點賣掉核心專利。
是我說服父親,拿出第一筆投資。
兩年前,他項目延期,合作方索賠。
是我親自去談,把賠償壓到最低。
一年前,他被資本方圍堵,幾乎失去控製權。
還是我幫他守住了董事席位。
他總說自己不想靠我。
可他每一次摔下去,都是我在下麵接著。
會議室裏,財務總監把數據投到屏幕上。
“珩遠本季度現金流緊張,第二輪增資如果撤回,研發線會受到影響。”
有董事看了我一眼。
“聞總,您和謝總畢竟明天......”
我抬眼。
“沒有明天。”
會議室瞬間安靜。
我把文件翻到第三頁。
“珩遠上周未經投資方同意,臨時取消深圳路演,改成山區團建。兩家投資機構當天撤席,研發交付延期三天。”
法務接話:“按協議,管理層重大決策失當,聞氏有權暫停增資並啟動追責。”
我點頭。
“通過。”
所有人舉手。
陳霜把一份剛打印好的終止增資協議遞給我。
我簽下名字。
筆尖落下的一瞬間,手機亮了。
謝聿珩發來消息。
“棠棠,你別鬧了。”
“我在民政局門口等你。”
“林梔已經走了,沒人礙你的眼。”
我看著那幾行字,隻覺得可笑。
他到現在還以為,我要的隻是他把林梔趕走。
可不是的。
我要的是把自己從他的人生裏撤出來。
從感情裏撤。
也從利益裏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