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跟姐姐姐夫合夥開飯店,專供工地快餐,整整三年。
姐夫姓孫,管賬管錢管采購,嘴上最常掛一句“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三年我沒拿一分工資,每天淩晨四點起來熬湯,手上全是燙疤。
年底了,我想著怎麼也該結一次賬。
姐夫卻合上賬本,扔給我一口鐵鍋:
“小本生意,賺的還沒賠的多,以後讓你姐炒菜。”
“這鍋你拿走,也算沒白幹。”
姐姐低頭擦桌子,一句話沒有。
我沒吭聲,上個月我親眼看見姐夫提了一輛四十萬的越野車。
而我媽糖尿病並發症住院,醫院催著交三萬押金,我兜裏連三千都湊不出來。
我彎腰撿起鐵鍋,笑著說:“行,聽你的。”
第二天,我在工地門口架起那口鍋,賣十元盒飯。
兩葷一素,米飯管夠。
一個月後,整個工地的安全帽全蹲在我攤前排長隊。
......
“阿宇,今年這賬,我跟你交個底。”
姐夫把賬本推到我麵前。
我翻開一看,數字密密麻麻,全是他寫的。
三年我沒碰過賬本。
他一臉愁容:“小本生意,賺的還沒賠的多。”
“我和你姐商量了,以後讓你姐炒菜,她做飯手藝不比你差,也算是省點人工。”
他從灶台底下抽出那口用了三年的舊鐵鍋,咣當一聲扔到我腳邊。
“這鍋你拿走,也算是沒白幹。”
姐姐低頭擦桌子,抹布在桌麵上來回搓,卻一句話沒有。
我看著那口鍋。
鍋沿上全是磕痕,鍋把纏著布條。
那是我纏的,怕燙手。
三年了。
每天淩晨四點,我第一個到店。
生爐子,熬高湯,切蔥薑蒜。
冬天水龍頭凍住了,我用熱水澆開,手一碰鐵皮就粘掉一層皮。
我把爺爺傳下來的紅燒肉方子帶進店裏,五花肉焯水,冰糖炒色,小火慢燉一個半小時。
工地上那些搬磚的,吃第一口就說“這味道絕了”。
店裏的生意從每天幾十塊,做到供整個工地。
姐夫那時候拍著我肩膀說:“阿宇,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好好幹,虧不了你。”
三年,我沒有拿過一分工資。
姐夫說年底一起分,我信了。
第一年說回本,第二年說擴大,第三年——
他扔給我一口鍋。
我抬起頭,看見姐夫手指上多了一枚金戒指,黃澄澄的。
上個月,他提了一輛四十萬的越野車。
新車開回來那天,他請全店的人吃飯,唯獨沒叫我。
姐姐坐在副駕,脖子上掛著一條金項鏈,在太陽底下晃眼。
我喉嚨發緊,不是因為委屈。
昨天醫院發來短信,母親糖尿病並發症住院,需交三萬押金。
我昨晚翻遍了所有口袋,微信零錢,支付寶,銀行卡,連硬幣都算上了。
兩千八百四十六塊五毛。
姐夫站起來,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
“阿宇,你也別多想,你年輕,出去闖闖也好,總不能在我這兒幹一輩子吧?”
他笑著說,那笑容我見過,三年前他拉我入夥時,也是這個笑容。
我笑了。
“行,聽你的。”
外麵風很大。
但我的心,比這風更翻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