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抱著鍋往家走,手機響了,我爸打來的。
“阿宇,你媽的住院費,我上午把圈裏那兩頭豬賣了,交上了。”
電話那頭,他咳嗽了一聲,“但是手術費還差兩萬,醫生說下月就得做......”
他的歎息順著聽筒紮過來,像一根針從我耳朵裏刺進去,一直紮到心口。
我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爸,沒事,手術費我想辦法。”
“你有啥辦法?你在孫德勝那兒幹了三年,錢呢?”
我沒接話。
“阿宇,”我爸的聲音突然哽了一下,“你媽這病,拖不起了。”
“我知道了爸,你照顧好自己,別操心。”
掛了電話,我站在路燈底下。
腦子裏有個算盤開始響。
三年前,飯店剛開,每天賣五十份盒飯。
一年後,每天一百五十份。
今年,每天兩百五十份,一份盒飯賣十二塊,成本七塊,淨賺五塊。
三年,一百三十五萬。
這還沒算工地年底加餐、包工頭請客的大單。
姐夫卻說沒賺錢。
我把鍋舉到眼前,鍋沿上映出路燈光,晃得我眼睛發酸。
腦子裏那個念頭瘋長起來,壓都壓不住。
淩晨四點,鬧鐘沒響我就睜眼了。
我生爐子,熬高湯,切蔥薑蒜,動作跟過去三年一模一樣,隻是地點換成了自己家老房子的廚房。
五花肉下鍋,冰糖炒色,醬油沿著鍋邊淋下去,刺啦一聲,香味炸開了。
爺爺的方子,我閉著眼都不會錯。
六點半,天還沒大亮。
我把老家破的嘎吱響的三輪車推出來,鍋架上去,保溫桶塞滿米飯,紫菜蛋花湯裝進大號暖壺。
工地門口,晨光照在那排藍色圍擋上。
我支起折疊桌,把鐵鍋擺正,橫幅拉開:“鐵鍋盒飯,十元管飽,兩葷一素。”
風把橫幅吹得啪啪響。
第一個出來的安全帽是個五十多歲的老王,我認識他,吃了三年我炒的菜。
他走到我攤前,愣住了:“宇哥?你咋在這?孫老板的店呢?”
我揭開鍋蓋。
紅燒肉的蒸汽衝上來,裹著醬香味,在冷空氣裏凝成一團白霧。
老王鼻子抽了兩下,咽了口唾沫。
“能吃嗎?”他問。
我拿起飯盒,米飯壓實,一勺紅燒肉,一勺回鍋肉,再澆一勺肉湯。
菜堆得冒尖。
“十塊。”
老王掏出皺巴巴的十塊錢,接過飯盒。
他蹲在馬路牙子上,扒了一口。
他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宇哥,這味道......真正宗啊!”
我沒說話,又打了一盒遞給後麵的工友。
那天,我隻賣了十二份。
但每一個吃完的人,走之前都說了同一句話:“宇哥,明天還來。”
十點半,工地上響鈴,午休時間到了。
第一批工人湧出來,看到我的攤,有人猶豫,有人直接走過來。
“早上老王說你這紅燒肉絕了,給我來一份。”
飯盒不夠了,我從隔壁超市借了一摞。
菜也不夠了,我現炒了第三鍋。
一點鐘,保溫桶見了底。
我數了數飯盒,四十七份。
加上早上的十二份,五十九份。
比姐夫的店一天少得多,但我心裏踏實。
每一塊錢都是自己的。
我正收攤,身後響起一陣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