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後,京城的天還是沒下一滴雨。
大旱三月,井河幹枯,田地龜裂。
五弟六弟用四匹馬拉著一輛花車,穿過市區,直奔祈雨台。
花車上坐著溫姣姣。
她頭戴冠冕,手持法杖。
五弟騎馬在前麵開道高喊。
“海神使者親臨祈雨!”
“國公府溫氏神女,受西洋海神波塞冬賜福,今日要為京城百姓求來甘霖!”
祈雨台下聚滿了百姓,或跪或議,將信將疑。
我被兩個婆子押著,站在祭台最下方的石階上。
烈日當頭,眼前陣陣發黑。
溫姣姣站在祭台最高處,看著我。
她用法杖指向我,聲音傳遍廣場。
“各位鄉親父老!京城大旱三月,並非天災,而是人禍!”
她流下眼淚。
“我的嫂嫂,身上帶著旱魃的煞氣!”
“她嫁入國公府那天起,京城就再也沒有下過一滴雨!”
百姓嘩然,無數目光落在我身上。
“旱魃!她就是旱魃!”
“怪不得三個月不下雨!原來是這個女人害的!”
【西洋泥鰍的信徒,竟在華夏地界指認旱魃?這群人的腦子是被太陽曬化了不成?】
溫姣姣在台上舉起法杖,閉目念誦著一段洋文。
天空不見片雲。
三枚冰針裹著靈力,從法杖頂端射出,直取我的太陽穴和眉心。
我眉心微熱。
那三枚冰針在我眼前一寸處,瞬間汽化。
溫姣姣瞳孔一縮,反手將法杖擲向天空高喊。
“海神大人顯靈!旱魃煞氣太重,海神大人說——”
“必須焚燒妖女,才能降下甘霖!”
“姣姣不忍心傷害嫂嫂,可是為了京城數十萬百姓,姣姣隻能大義滅親了!”
人群中,有人舉起了火把。
石頭、菜葉混著泥塊朝我砸來。
“燒死她!燒死旱魃!”
“燒了她就能下雨了!”
我偏頭躲過一塊石頭。
我看見了人群中的溫玉珩。
他站在祭台側麵看著我,沒有阻止,沒有開口。
他身邊的幾個弟弟甚至跟著百姓一起喊。
“燒死妖女!還我京城甘霖!”
我站在原地沒動,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袖口。
那截袖口是出嫁時母親親手縫的。
我伸手,撕下那截袖口。
布料斷裂,一股力量在體內蘇醒。
【第三道,成了。】
我將那截袖口攥在掌心。
天色驟變。
烏雲從東邊湧來,天色霎時轉暗。
大雨傾盆而下。
百姓愣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歡呼。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溫姣姣隻愣了不到兩息。
她舉起手腕,將那道割痕展示給所有人看。
“是海神大人!姣姣用血向海神大人獻祭,海神大人終於顯靈了!”
她跪在祭台上,朝著天空叩首哭喊。
“謝海神大人賜雨!謝海神大人救蒼生!”
五弟跟著跪下。
“海神顯靈!吾妹神女!”
六弟帶領百姓山呼。
“海神顯靈!神女萬福!”
溫玉珩走上祭台,脫下自己的外袍裹在溫姣姣身上。
他抱著溫姣姣,看了我一眼。
他走下祭台,路過我麵前時,一腳踢在我膝彎上。
我跪倒在泥水裏。
“妖女,看見了嗎?這才是神明。你算什麼東西。”
雨水混著泥漿灌進我的領口。
百姓們朝我吐著口水,扔著石子。
一個老婦人甚至衝上來扯我的頭發。
“旱魃滾出京城!別禍害我們了!”
溫夫人的轎子停在路邊。
她掀開簾子,將一張休書扔到我臉上。
“簽了它。趁我還願意給你留條活路。”
休書落在泥水裏,墨跡被雨水洇開。
我趴在泥水裏,一動不動。
我隻抬了一下眼皮。
我看著溫姣姣在眾人簇擁下上了花車,溫玉珩為她拭淚,滿城百姓朝她頂禮膜拜。
我嘴角牽了一下。
眼底,神焰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