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雲盯著我看了很久。
“沈棠,在這個圈子裏沒有人敢這麼跟我說話。”
她把推薦信收回包裏,拉上拉鏈。
“你拿什麼跟我鬥?”
“你一個從山溝裏爬出來的丫頭,在這個行業裏沒有根,沒有靠山,連個像樣的師承都沒有。”
“你以為坐在這個位置上,就有資格評判我的女兒?”
每一個字都不重,但每一個字都是刀。
她轉過身,走到門口。
“三天之內,你會親自打電話給若笙道歉。”
門關上了。
我坐在辦公室裏,看著那張扣在桌上的照片。
沒翻過來,不敢。
阿瑤的臉一旦出現在眼前,我怕自己撐不住。
手機響了,是方遠誌的消息。
【沈棠,淩雲已經給文化部打過電話了。下周的專項資金評審,我們舞團可能會被拿掉。你要是不改結果,整個團六十多號人的飯碗,都要砸在你手上。你好好想想。】
阿瑤死後,我從大山裏出來。
沒有錢,沒有關係。
白天在飯店端盤子,晚上去舞蹈班門口偷看。
攢了半年的錢,報了一個最便宜的成人舞蹈班。
老師說我起步太晚,骨頭硬了,不是學舞蹈的料。
我每天練到淩晨兩點。
腳趾甲掉了七次,腳背的骨頭裂過兩次。
考了三次舞蹈學院,最後終於考上了。
第三次,我跳了一段《鶴舞》。
不是淩雲版的《鶴舞》。
是阿瑤教我的。
她活著的時候,在山頭上一遍一遍地跳給我看。
“沈棠你看,鶴起飛的時候不是用力往上跳的,是先把翅膀往下壓,然後借著風......”
她邊說邊做,光著腳踩在石頭上,腳底板全是口子。
“你記住啊,萬一哪天我跳不動了,你替我跳。”
手機又響了。
是林若笙的微信。
【沈棠,我不知道你和我媽之間有什麼過節,但你不應該把氣撒在我身上。我可以給你一次機會,你現在改結果,我不追究。】
【否則,後果你承擔不起。】
我看著屏幕,沒回。
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淩雲老師,關於《鶴舞》首席的事,我想跟您當麵談。”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好。明天下午,國家大劇院,我的排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