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小半個月在醫院,林思遠再也沒有離開過。
一米八幾的男人蜷縮著躺在一張折疊椅上睡。
半夜我翻身疼醒的時候,他迷迷糊糊地伸手過來拍我,嘴裏含糊地安慰著什麼。
出院那天天氣很好,可他一早就說有事慌慌張張地離開了。
直到中午都沒有來接我。
我給他打電話,沒有接,隻回複了兩個字:在忙。
在忙?他沒有工作,有什麼忙的呢?
我自己拖著大包小包回了家,鑰匙插進鎖孔的那一刻。
門裏麵傳來林思遠的聲音。
“真的嗎?太好了!太好了!”語氣裏帶著我從沒有聽過的興奮。
“老天有眼啊!咱林家有後了!”婆婆的聲音似乎帶著喜極而泣的哭腔。
我的手握著門把,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血一下子湧上頭頂,耳朵裏麵嗡嗡作響,眼前一陣陣發黑。
笑聲、歡呼聲依然肆無忌憚地從門縫裏往外湧。
我猛地推開門。
屋裏的笑聲像是被人突然按下了暫停鍵。
“什麼兒子?”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從嗓子眼裏擠出來,沙啞得不像樣子。
婆婆第一個反應過來,快步走過來把我往屋裏拽。
“站在門口喊什麼喊?想讓鄰居看我們家笑話是吧!”
她反手把門關上,忽然變臉對我笑起來。
“小夏啊,你別生氣,你聽媽說,”她拉著我的手假惺惺地笑著,“這不是沒辦法嘛,你不能生孩子,咱家總得有個後。”
“這孩子呢,楚月願意生,生下來也可以喊你媽,你也不虧。”
“再說了,你不是能掙錢嗎?養個孩子也不費什麼事。”
我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向林思遠。
他站在原地,心虛地不敢看我。
白楚月適時地開始表演。
“小夏妹妹,你放心,我不會打擾你們的,我隻是覺得......孩子是無辜的,你不要怪思遠,要怪就怪我......”
她哭得梨花帶雨,一隻手還捂著小腹。
我看著他們三個,一個個配合得天衣無縫。
可是,林思遠是無精症,怎麼會有孩子?
結婚六年我都沒懷孕,婆婆天天念叨。
我們一起去醫院檢查過身體,可報告出來那天他說要去給白楚月找房源。
是我自己去拿的報告。
白紙黑字寫著林思遠,無精子症。
自然受孕的概率為零。
我當時並沒有告訴他,告訴婆婆。
我怕林思遠傷心,怕他自尊心受挫。
所以我把那張報告藏了起來。
當時我想,隻要我們兩個人好好的,那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