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老婆，”林思遠突然開口了，像是終於下定什麼決心似的。

“這個孩子，我家是一定要留下來的。”他頓了頓，繼續說著。

“畢竟，我家三代單傳，不能到了我這就斷了。”

見我沒有說話，他又放鬆了些。

“你要是不同意也沒辦法，事已至此......”

他篤定我不會離開他。

六年了，無論婆婆怎麼刁難我，即使他再怎麼敷衍，我都沒有提過那兩個字。

我忽然想起他求婚的那個晚上。

他說他這輩子絕不會出軌，他說他痛恨出軌。

他說，他爸就是這樣拋棄他們母子的。

他還說，會一輩子對我好，不讓我受一點傷害。

原來眼前人早已非彼時人。

“離婚吧。”我說。

林思遠愣了一下。

“有必要嗎？”他說，“一個孩子而已，你就這樣容不下？陸夏，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自私了？”

我忽然覺得很可笑。

“我自私？我當年不顧家裏反對嫁給你，如今你卻做出這種事，到底是誰自私？誰不要臉？”

林思遠的臉色變了，“誰不要臉？是誰剛滿二十歲就迫不及待要嫁給我？是你上趕著的！”

我看著他猙獰的表情，突然明白，不是他變了，而是我從來沒有看清過他。

“不用多說了，”我的聲音平靜地自己都不敢相信，“離婚吧。”

婆婆一下子急了。

她衝過來一把拉住我的胳膊，“不行！不能離！”

我低頭看著她錮在我胳膊上的手。

“為什麼不行？”我一字一句地說，嘴角掛著諷刺的笑，“是因為惦記我每個月的工資嗎？”

“是啊，我離開了你兒子，你們一點收入都沒了。”

婆婆的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被我拆穿之後惱羞成怒，猛地甩開我的手。

“誰惦記你那點破錢！楚月家裏可比你有錢多了！她會管我們的，誰稀罕你那三瓜兩棗？”

她說完這話，得意洋洋地看了白楚月一眼，期待著她接話。

白楚月被這一眼看得有些措手不及，尬笑了下，沒有接話。

“不離，”林思遠沉默半天，悶聲說，“我不離婚。”

“隨便你，”我說，“如果不能和平解決，那我就隻能起訴離婚了。”

“出軌的過錯方是你，她肚子裏的孩子便是鐵證。”

“到時候你淨身出戶，別說其他的了，你卡裏那點子餘額怕是保不住了。”

我話音剛落，白楚月突然抬起頭，臉色變了。

“不行！”

我覺得有些奇怪，但沒有繼續深想下去。

這些都不重要了。

婆婆完全沉浸在抱孫子的喜悅中，沒有絲毫注意到白楚月的不對勁。

林思遠終於抬起頭看著我，嘴唇緊緊抿著。

過了很久才開口：“老婆，我真的很愛你，但是沒辦法......相比你，我還是得選擇孩子。”

愛，這個字眼，從他嘴裏說出來，我覺得很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