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既白坐在病床邊,像過去無數次陪我住院那樣。
隻是這一次,他不是來照顧我的。
他是來逼我簽字的。
“溫眠,簽了這份協議,墓地我不會動。”
“孩子的事,我也給你安排正規醫院。”
他把筆塞進我手裏,那是我去年生日送他的鋼筆。
筆帽上還刻著我的名字縮寫。
他說會用它簽下我們人生裏所有重要文件。
現在,第一個重要文件,是讓我放棄我們的孩子。
我笑了笑。
“沈既白,孩子已經不穩了,你就這麼怕他活下來?”
他看著我,沉默幾秒。
“我怕我心軟。”
我一怔,他卻很快移開視線。
冷聲道:“所以你最好別逼我。”
病房門又被推開,許知穗提著保溫桶走進來。
眼睛紅紅的。
“眠眠姐,我給你燉了湯,你身體不好,別和既白哥賭氣了。”
我看著她放在桌上的湯。
突然想起三年前,她剛做完移植,在病房裏虛弱地拉住我的手。
她說:“眠眠姐,我以後一定會報答你。”
報答,原來是這樣報答。
我端起那碗湯,直接倒進垃圾桶。
許知穗臉色一白。
沈既白立刻皺眉。
“溫眠,你別太過分。”
“我過分?”
我抬眼看他。
“我救她一命,她搶我婚禮,逼我流產。”
“我倒她一碗湯,就是過分?”
許知穗眼淚立刻掉下來。
“眠眠姐,我知道你恨我,可感情不是我能控製的,我也不想愛上既白哥。”
她哭的搖搖欲墜。
沈既白扶住她,語氣放輕。
“你先出去。”
“可是......”
“出去。”
許知穗咬著唇離開。
門關上的瞬間,我聽見沈既白壓低聲音。
“溫眠,知穗身體不好,你別刺激她。”
我突然失去所有力氣。
“那我呢?”
沈既白怔住。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問:“我身體就好嗎?”
“我三年前抽骨髓留下後遺症,陰雨天疼得睡不著。”
“你不是知道嗎?”
他的喉結滾了滾。
“那是你自願的。”
我點點頭。
“是,我自願的。”
“我自願愛你,自願信你,自願救人,所以我活該,是嗎?”
沈既白沒有回答,可他的沉默,已經是答案。
我低頭看著手裏的筆,突然平靜下來。
“讓我簽可以。”
沈既白看向我。
“我要先去看我爸。”
他皺眉。
“你現在身體不適合出院。”
“你不是不在乎嗎?”
我輕聲說:“沈既白,如果你不讓我去,我現在就從這裏跳下去。”
良久,他終於開口。
“明天早上,我陪你去。”
那一夜,我幾乎沒睡,小腹隱隱作痛,我卻異常清醒。
天亮前,我用護士的手機給母親打了電話。
我媽在我十三歲那年改嫁去了外地。
這些年,我們聯係不多。
當年父親出事後,她曾經跪在沈家門口,她求他們把事故資料公開。
可後來不知為什麼,她突然閉口不提,還帶著我離開江城。
電話接通時,她聲音很啞。
“眠眠?”
聽見她聲音的那一刻,我所有堅強瞬間崩塌。
“媽,我想知道當年的真相。”
電話那頭沉默很久。
最後,她顫聲說:“你終於問了。”
我握緊手機。
“我爸到底有沒有害死沈既白妹妹?”
“沒有。”
我媽哭了出來。
“你爸是去救人的,他從車裏救出了那個女孩,可沈家不讓我們說。”
我腦子裏像有什麼東西炸開。
“為什麼?”
“因為那天開車的人,根本不是你爸。”
病房窗外,天色一點點亮起來。
我聽見母親壓低聲音,像是害怕被人聽見。
“眠眠,你聽我說,沈家那場事故不簡單。”
“當年沈夫人帶著女兒出門,不是去醫院,是去見一個男人。”
“你爸隻是臨時被叫過去頂班,他趕到的時候,車已經衝進河裏了。”
“那沈既白的妹妹呢?”
母親聲音發抖。
“她沒死。”
我指尖一鬆,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沈既白站在門口。
目光落在我手裏的手機上。
“你在跟誰打電話?”
我緩緩抬頭。
“沈既白,你有沒有想過,你恨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