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這個家整整十九年，從沒有人給我過生日。

直到繼父說——

“今年，家裏給小晚辦個生日宴。“

我激動的整宿沒睡著，偷偷把用舊報紙包好的禮物藏在了床底最深處。

長壽麵端上桌的那一刻，我感動得差點掉淚。

繼妹陸瑤笑著解下圍裙：

“姐姐，長壽麵我做的，保證你吃了長命百歲。“

可當麵湯滑過喉嚨的瞬間，一股濃烈的蝦膏味直衝天靈蓋。

我對蝦嚴重過敏。

陸瑤知道。

爸媽知道。

全家人都知道。

我拚命拍桌子求救，掐著自己腫脹發紫的喉嚨，嘶啞地喊——

“過敏了......有蝦......救我......“

陸瑤當著全家的麵哭了起來：

“麵湯是雞湯熬的！姐姐你不想吃可以說，為什麼要編瞎話誣陷我！“

繼父拍了桌子。

媽媽低下了頭。

哥哥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我的急救藥在書包裏。

書包被陸瑤笑著拎進了隔壁房間。

門，鎖上了。

......

我等了十九年，終於等來了一碗屬於我的長壽麵。

做麵的人是繼妹陸瑤。

她係著碎花圍裙，三年來第一次對我笑得那麼真：

“姐，廚房你別進了，今天你過生日，我全包了。“

我站在廚房門口，鼻子酸得差點掉淚。

我七歲那年跟著媽媽改嫁進陸家，到今天整整十二年。

十二年了，這是第一次有人對我說“我給你做頓飯“。

繼父陸遠坐在餐桌主位上，難得沒玩手機。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擠出一絲不太自然的笑：

“小晚，今天是你的日子，別拘著。“

哥哥陸深坐在對麵，麵無表情地翻著筷子。

他從來不跟我多說一個字，但今天能坐到餐桌前，已經是破天荒了。

媽媽挨我坐著，偷偷握了一下我的手。

她的手心全是汗。

我知道她在緊張。

在這個家裏，我和她都是踮著腳尖活的人。

七點整，菜上了桌。

紅燒排骨，清炒時蔬，糖醋魚。

最後一道——長壽麵。

麵窩裏臥著一個荷包蛋，幾根小蔥點綴其間，熱氣蒸騰著，像一幅畫。

陸瑤雙手端著碗放在我正前方，笑得甜蜜極了：

“姐，麵湯是純雞湯底，我熬了四個小時。全素的，你放心吃。“

她特意強調了“全素“兩個字。

我向來對蝦嚴重過敏——不是起幾顆疹子那種，是碰一口就會喉頭水腫、呼吸衰竭、有生命危險的那種。

全家人都知道。

陸瑤也知道。

“謝謝瑤瑤。“

我端起碗，鼻尖對著熱氣深深吸了一口。

雞湯的香味濃鬱醇厚，聞不出任何異常。

我放心了。

低頭扒了一大口麵。

麵湯滑過喉嚨的那一刻——

一股極其濃烈的、根本不可能來自雞湯的腥味，像一把鈍刀直直捅進了我的鼻腔深處。

是蝦膏。

全世界我最不可能認錯的味道。

我猛地放下碗。

筷子脫手砸在碟子上，發出刺耳的一聲脆響。

整桌人看向了我。

不到十秒。

喉嚨深處開始劇烈地發癢、灼燒、膨脹。

像有人在我的氣管裏塞了一團正在發酵的麵團，一秒比一秒大。

我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聲音像被人攥著喉管往外擰：

“有蝦......麵湯裏......有蝦膏......“

繼父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陸瑤端著鍋鏟的手頓了一下。

下一秒——

她的眼圈猛地紅了，嘴一癟，淚珠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姐！麵湯是純雞湯！我在廚房累了一下午！一丁點蝦都沒放！“

她轉向繼父，滿臉淚痕，聲音裏全是委屈和控訴：

“爸，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管我怎麼做都討不了姐姐歡心——連做碗麵她都要說我放了蝦來誣陷我！“

繼父的臉徹底沉了。

他緩緩轉過頭，冷冷地看著我。

“蘇晚。“

“瑤瑤在廚房站了一整個下午。“

“你可以不愛吃，但你用不著寒磣你妹妹。“

我張大嘴想解釋，但喉嚨裏的腫脹已經堵住了一半的氣管。

擠出的聲音嘶啞到變了形：

“不是......我真的過敏了......你看......“

我拚命指著自己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脹的脖子。

皮膚上蔓延著一大片觸目驚心的紅色風團。

媽媽猶豫了一下，身子往我這邊傾了傾。

她看到了我脖子上的疹子。

“陸遠......小晚脖子——“

陸瑤猛地湊到媽媽耳邊，壓低聲音快速說了句什麼。

媽媽的臉色變了變。

又慢慢坐了回去。

餐桌上，生日蠟燭的火苗還在跳。

繼父的目光冷得像鐵。

哥哥陸深麵無表情地瞥了我一眼，放下筷子，低頭看了看手機。

而我的氣管正在一毫米一毫米地閉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