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板好涼。
涼得讓發燙的皮膚有了一瞬間的舒適,緊接著更猛烈的寒意洶湧而來。
我蜷縮在門邊,四肢開始不受控製地痙攣。
咳嗽一聲接一聲,咳到最後嘴裏全是鐵鏽味,有溫熱的液體順著嘴角淌下來。
淚水糊滿了視線。
我盯著天花板上那圈發黃的水漬,恍惚間覺得它像一輪月亮。
十八歲的月亮。
我隻是想過一個生日。
不用蛋糕,不用禮物,不用派對。
隻要一通電話,隻要一句“生日快樂“。
但整個世界都在替安琪慶祝,沒有人看見角落裏那個在燃燒的我。
手機的碎屏透出最後一絲光。
我花了很大力氣才夠到它,手指按了三次才解開鎖。
通話記錄:
“爸爸“——七個未接來電。
“哥哥“——一通已接,23秒。
“媽媽“——一通已接,47秒。
我顫抖著按下了最後一個號碼。
120。
“您好,急救中心,請問什麼情況?“
“我......發燒......出不去......門打不開......“
“您的地址?“
“長安巷......七號......三樓......302......“
“好的馬上派車。請問您能打開門嗎?“
開門。
我扭頭看向那把怎麼也擰不動的鎖,最後的一絲力氣從指尖流走了。
“打......打不開......“
“好的您別掛電話,我們到了聯係您。“
聲音越來越遠,像隔了一層又一層棉花。
手機從手裏滑落,屏幕碎裂出新的蛛網紋。
裂縫裏,隱約能看見家族群的最新消息——
一張全家福。
爸爸、媽媽、哥哥、安琪。
四個人笑得整整齊齊。
沒有第五把椅子。
也不需要第五把。
我歪倒在地上,視線最後掃過床腳那個紮著蝴蝶結的紙箱,又掃過滾落在床底的那隻草莓紙杯蛋糕。
上麵的蠟燭歪歪斜斜,沒有點燃。
算了。
在心裏許吧。
我閉上眼。
“希望下輩子......有人在我生日的時候......對我說一句生日快樂。“
十八年了。
每一年都許同一個願望。
一次都沒有靈驗過。
意識像退潮的海水,一寸一寸地從指尖、從腳趾、從心臟裏抽離。
最後那一刻,我聽見了風的聲音。
從碎窗戶灌進來的、十一月的北風。
嗚嗚咽咽的,像在替誰哭。
......
身體突然變得好輕好輕。
輕得像一根羽毛。
我睜開眼。
發現自己漂浮在半空中。
低頭看去——
一個瘦得皮包骨的女孩蜷縮在肮臟的地板上。
單薄的校服外套,灰白的臉色,發黑的嘴唇。
右手還死死攥著那部碎了屏幕的手機。
通話界麵上顯示著三個字:
“已斷線。“
那是我。
那個在十八歲生日夜,獨自死去的蘇棠。
遠處傳來了急救車的鳴笛。
但它來得太晚了。
從始至終,都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