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客廳死一般的安靜。

大伯額頭上的汗肉眼可見地冒出來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胡說八道！什麼控製不控製的！你一個小丫頭懂什麼！那是醫生開的藥！“

“哪個醫生？“

“就......鎮上的王大夫......“

“鎮上衛生所的王大夫是全科醫生，沒有精神科處方權限，“我說，“氯氮平是嚴格管控的處方藥，普通醫生開不了，藥房不會隨便賣。“

我指著照片上的藥瓶。

“這瓶子上沒有處方編號，沒有藥房銷售標簽。大伯——這藥從哪來的？“

大伯張了張嘴，一個字說不出來。

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紫。

二叔終於坐不住了，打圓場：“小念，你大伯也是為你奶奶好，可能是搞錯了......“

“二叔，“我打斷他，“這件事你知不知道？“

他的嘴立刻閉上了。低下頭假裝夾菜，筷子在發抖。

我環視了一圈。

所有人都在躲我的目光。

沒有一個人表現出驚訝。

他們不是不知道——是全部都知道。

知道奶奶是被藥物控製的。

知道那份委托書是在奶奶沒有意識的情況下弄的。

今天這場“家庭聚會“，從頭到尾就是衝著那份委托書來的。

而我——

“你們叫我回來，不是讓我見奶奶最後一麵。“

我站起來，聲音冰冷。

“是需要我在場，好讓這場戲演得更像那麼回事。對嗎？“

“小念！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媽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八度，臉漲得通紅。

她站起來衝到我麵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進皮肉。

“你奶奶真的快不行了！媽是真心讓你回來看她的！你怎麼能這麼想你自己的家人！“

我低頭，看著她掐在我手臂上的手。

這雙手，從來沒有溫柔地牽過我。

但掐我的時候——倒是挺用力。

“媽。“

我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你上次哭著說想我的時候，偷走了我四萬塊錢。“

“這次哭著說奶奶病了——你又想從我身上拿走什麼？“

她的臉變了。

溫柔的麵具碎裂了。

露出來的是惱羞成怒。

“你——你這個白眼狼！老蘇家養你這麼大，供你吃供你穿，你就是這麼對你媽的！“

“養我的是奶奶，“我說，“供我讀書的也是奶奶的退休金。你唯一給過我的東西，是一巴掌。“

“還有——一張空了的銀行卡。“

我媽愣住了。

嘴唇顫抖，眼圈發紅。

我分不清是真難過還是演的。

在這個家裏，我早就分不清什麼是真的了。

“我現在上樓去看奶奶，“我拿回手機，“誰攔我，我馬上打120和110。“

沒有人動。

我轉身上樓。身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