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快死了。
我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在死。
心跳越來越慢。
像一個上了發條的鐘表,在一格一格地走完最後的餘程。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抬起頭看向窗戶。
屋裏麵,媽媽正在許願。
蠟燭的光映在她臉上,溫柔得像我小時候的記憶。
在爸爸還沒出事之前,在媽媽還沒走之前。
她也是這樣笑著許願的。
我想起來了。
七歲那年,媽媽最後一個生日是和我們一起過的。
那天她許完願,抱著我說:“媽媽的願望就是你平平安安長大。“
三天後,她離開了家,再也沒回來。
現在她就在窗戶裏麵。
十步遠。
我隻要能站起來,走十步,拍一拍那扇落地窗。
她就能看見我了。
我使盡了全身力氣,雙手撐著地麵想站起來。
手指陷進雪裏,冰冷的雪水從指縫間湧上來。
但我的腿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像兩根被凍住的木頭。
我隻撐起了一半,就重重地栽回雪地裏。
這一摔,我的額頭磕在了院子裏的石階邊上。
溫熱的液體從額角流下來,很快就凝固了。
屋裏,媽媽吹滅了蠟燭。
客廳重新亮起暖光。
陸瑤舉著手機,笑嘻嘻地對著媽媽拍了一段視頻。
然後她轉過身,把鏡頭對準了窗外。
對準了跪在雪地裏的我。
我看不清她手機屏幕上寫了什麼。
但我看到她嘴角那個熟悉的弧度。
那是得意的弧度。
她拍完,收起手機,轉身回到了餐桌前。
若無其事地給媽媽夾菜。
客廳裏的笑聲像鈍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割著我的意識。
慢慢地,聲音遠了。
畫麵也模糊了。
雪花落在我身上,一層又一層,像是要把我埋進去。
我閉上了眼睛。
媽媽,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就一眼。
我攥著空空的手——信封不知什麼時候從手裏滑落了。
不對。
沒有滑落。
它還在。
在我身體下麵。
我摔下去的時候,壓住了它。
最後一絲意識裏,我感到慶幸。
至少它還在。
等他們出來的時候,一定能看到。
一定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