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120來得很快。

我的身體被推上了擔架，送進了急診搶救室。

心電監護儀上隻剩一條筆直的綠線。

二哥跟車到了醫院，雙手還保持著做胸外按壓的姿勢，指縫裏全是我胸口滲出的血。

搶救室紅燈亮了三十分鐘。

醫生摘下口罩走了出來。

“家屬。節哀。“

“患者送來時已無任何生命體征。“

大哥一步衝上去，死死揪住醫生的白大褂。

“她到底怎麼死的？“

醫生掰開他的手，翻開檢查報告。

“死因是嚴重的過敏性休克。患者對花生存在極高敏感性，血清IgE抗體濃度是正常人的四十六倍。“

“喉頭嚴重水腫導致氣道完全閉合，窒息時間超過二十分鐘。“

他頓了一下，看了看走廊裏這幾張麵如土色的臉。

“如果在發作初期注射一針腎上腺素，完全可以挽救。“

“你們送來得太晚了。“

走廊裏的空氣結成了冰。

二哥猛地退了一步，脊背重重撞上牆壁。

“她是......真的過敏？“

他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最深處硬擠出來的。

醫生皺著眉看了他一眼。

“當然是真的。她這個嚴重程度，別說誤食花生油，就是在密閉環境裏聞到花生氣味，都可能誘發致命的喉頭水腫。“

他又翻了一頁。

“另外，死者雙手十指有六根指甲完全斷裂，頸部存在大麵積自傷性抓痕。“

“這是典型的極度缺氧下的瀕死掙紮。“

“她生前承受了非常大的痛苦。“

婉兒突然啜泣著從後麵擠了上來。

“醫生！她以前就經常裝病！她的過敏從來沒有在大醫院確診過——“

醫生冷冷地把報告遞到大哥麵前，手指點著最末一行。

“鄉鎮衛生所的就診記錄。六歲初診，十二歲嚴重複發。記錄清清楚楚。“

“她不是裝的。從來都不是。“

大哥攥著報告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靠在牆上的二哥。

“沈行遠。“

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辨不出調。

“你是急診科主任。“

“過敏性休克，是你每天都在處理的病。“

“你看了她——你他媽盯著她看了三秒——“

“你為什麼不救她？！“

二哥的嘴唇瘋狂地顫抖著，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因為他沒有任何借口。

他看了我。

看了整整三秒。

他知道那是過敏性休克。

他選擇了相信宋婉兒，選擇了端起那隻茶杯。

撲通。

二哥雙膝跪在了走廊的白瓷磚上，額頭“砰“的一聲磕了下去。

“是我殺了她......“

“是我親手殺了我妹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