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童的活比灑掃小廝輕省,但也磨人。
沈昭寧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去書房研墨鋪紙,安王讀書他在旁邊站著,安王寫字他在旁邊磨墨,安王與幕僚議事他得在門口候著,隨叫隨到。
站一天,腳底板都是腫的。
但他一聲沒吭。
我看著他那張一直養不胖的臉,有點明白為什麼總係統挑中他當第一百任宿主。
不是因為他最慘。
是因為他最能熬。
這天中午,安王被召進和皇後一起用膳去了,沈昭寧得空回來吃飯。
說是吃飯,其實就是廚房剩下的饅頭鹹菜,他揣在懷裏一路小跑回來,跟我分著吃。
我咬了一口饅頭,忽然問他:
“你聽說過火攻嗎?”
沈昭寧嚼著鹹菜:
“什麼火攻?”
“就是一種打仗計謀。”
我說:“今兒我去街上轉悠,聽說書先生講了個故事,說古時候有個人,帶著幾千人,把對方幾萬人給燒沒了。”
沈昭寧驚愣了一瞬:
“幾千人燒幾萬人?怎麼燒的?”
我咽下饅頭,給他比劃:
“聽說是在一個山穀裏,先派人去挑戰,打兩下就投降跑路,把對方引進山穀。”
“山穀入口地上鋪滿了厚毛絮。好像是什麼,楊柳絮;輕飄飄的,人馬一過,風一動飄到處都是。”
“等對方人馬全進去了,柳絮衝天,再從山上往下扔火把,呼啦一下——!”
我模仿著衝天大火手勢,沈昭寧聽得眼睛都直了:
“然後呢?”
“然後就贏了唄。”
“那柳絮一飄就會沾在人身上,沾在馬身上,跑的越快沾的越多。”
“火一點柳絮就會燃起來,連人帶馬一起燒。”
“幾萬人燒死一大半,活著跑出來的也沒幾個。說書先生講得可熱鬧了,底下人聽得直拍大腿。”
沈昭寧入了神,半天才把嘴裏的饅頭咽下去,拍拍手站起身:
“我回去了,安王下午要見幕僚,我得早點去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