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機會來得比我想的快。
那天傍晚,沈昭寧剛掃完地回來,還沒來得及坐下,外頭忽然有人敲門。
“沈昭寧在嗎?”
沈昭寧打開門,外頭站著個穿青衣的小廝,跑得滿頭大汗:
“快,跟我去前院,趙管家找你。”
沈昭寧愣住:
“找我?”
“別問了,趕緊的。”
小廝拉著他就走。
前院正廳裏,趙福正急得團團轉,看見沈昭寧進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聽說你認字?”
沈昭寧點點頭。
“認識多少?會寫嗎?”
沈昭寧想了想:
“《論語》能背,《千字文》《百家姓》都認得。會寫。”
趙福眼睛一亮,拉著他就往裏走:
“快,跟我來。”
我也偷摸跟了進去。
廳裏坐著一個人,穿著月白長袍,看著十五六歲,眉目清俊,正皺著眉看桌上的信箋。
安王抬頭看了沈昭寧一眼,眉頭皺了皺:
“這麼小?”
“年紀雖小,但認得字也會寫字。”
趙福賠著笑:
“王爺急等送信,書童們都不在,不如讓他試試?”
安王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趙福把沈昭寧領到桌前,指著那封信箋:
“這是要謄抄的,字跡要工整,不能出錯。”
沈昭寧看了看那封信,又看了看桌上的紙筆,深吸一口氣,拿起筆。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落筆。
他的手穩得很,一筆一劃,端端正正。
一封信抄完,他又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才放下筆。
趙福拿起謄抄好的信,看了兩眼,眼睛一亮。
他把信遞給安王。
安王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抬頭看了沈昭寧一眼。
“你叫什麼?”
“沈昭寧。”
“多大了?”
“十歲。”
安王點點頭,把信箋放下:
“字寫得不錯,錯漏也沒有。”
沈昭寧低著頭,沒說話。
安王又問:
“誰教你的?”
沈昭寧頓了頓,說:
“自己學的。”
安王輕笑一聲,扭頭看向趙福:
“這孩子留下吧,正好我身邊缺個磨墨的。”
沈昭寧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趕緊跪下謝恩。
我看著他跪下去的背影,嘴角動了動。
成了。
那天晚上,沈昭寧回來得很晚。
他推開門,見我坐在床上,興奮地蹭過來:
“你怎麼還沒睡?”
我說:“等你。”
他在我旁邊坐下,卻又安靜了好一會兒才說:
“阿熙,我今天見到安王了。”
我說我知道。
他扭頭看我:
“你怎麼會知道?”
“趙管家找你的時候,我跟著去了。”
“那你都看見了?”
我點點頭。
他又沉默了一會兒,語氣不安地問我:
“阿熙,你說安王為什麼留我?”
我實話實話說:
“因為你字寫得好。”
他很不相信地搖搖頭:
“比我字寫得好的人多的是。”
我看著他的眼睛,沒說話。
是真的,真的隻是因為沈昭寧寫字好看。
安王雖識文認字,偏偏寫得一手爛字,爛的無人可及。
有一次安王寫了封急報,因為字太醜,收信人琢磨許久也沒琢磨清楚。
最後事情搞的一團糟,那之後,安王再有需要,就會讓寫字好看的書童謄抄一份後再寄出去。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過了好一會兒才說:
“今天抄那封信的時候,我手都在抖。我怕抄錯,怕寫不好,怕......”
他沒說完,我替他接上:
“怕機會沒了?”
他點點頭。
十歲的小孩,想得比三十歲的人還多。
“沒那麼多怕的。”
“機會來了,抓住就行。”
我岔開話題:
“你以後是書童了,月錢五兩銀子,比我多。”
他頓了片刻,粲然一笑:
“阿熙,等我領了月錢,給你買好吃的。”
我說行。
他又說:“給你買新衣裳。”
我說行。
他想了想,又說:
“給你買、買一對耳墜子,那種銀的,我見府裏丫鬟戴過,好看。”
“行。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