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灑掃小廝的活兒,比我想的累。
沈昭寧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拎著比他還高的掃帚,從偏院掃到正院,再從正院掃回來。
掃完了還得去柴房劈柴,劈完柴去浣衣房幫忙抬水,一天下來腳不沾地。
我比他清閑。
周嬤嬤真沒讓我幹活,隻讓我在偏院裏待著,別亂跑。
我樂得自在,每天曬曬太陽,逛逛園子,偶爾幫浣衣房的婆子遞個針線,日子過得無比舒坦。
時間久了想出去,但沈昭寧不讓我往外跑。
“這府裏人多眼雜。”
他每天晚上回來都要叮囑一遍:
“你不準亂走,有事等我回來。”
就這樣過去了兩個月,我開始琢磨著下一步發展。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得先搞到很多錢才行。
灑掃小廝的月俸是二兩銀子,書童是五兩銀子。
差著兩倍還多。
我翻了翻係統麵板,調出安王府的資料。
【安王:三皇子李昀,年十六,喜好讀書,常與幕僚論政。府中書童四人,皆識文斷字。】
【建議:習文識字,入書童列,可近安王。】
我關了麵板,扭頭看向睡得正沉的沈昭寧。
他手上全是勞作磨出來的繭子,看著比實際年齡老好幾歲。
不能再耗在打雜上,明天得跟他說識字的事了。
第二天晚上,沈昭寧回來得比平時晚。
他脫了外衣,坐在床邊揉肩膀。
我湊過去,從懷裏掏出一本書,遞到他眼前。
他愣住:
“哪來的?”
“浣衣房張婆子那兒。”
“她讓我幫忙補衣裳,我瞅見她櫃子裏有這本書,就借來瞧瞧。”
沈昭寧接過書翻了翻,又遞還給我:
“我又不認得字。”
“我認得呀。”
他驚訝地望向我。
我指著書封麵上的字,一個一個念給他聽:
“《千字文》。”
沈昭寧盯著我看了半天,問道:
“你一個女孩,怎麼會認得字?”
“爹娘以前幹活的那戶人家,有個私塾。”
我早想好了說辭:
“我偷偷趴窗戶邊聽過幾耳朵,認得幾個字。”
沈昭寧似是信了,沒說話,低頭看著那本書。
我又說:
“灑掃小廝月錢二兩銀子,書童是五兩銀子。你要是認字,也能去當書童。”
他抬起頭,眼神動了動。
“那你教我?”
當天晚上,沈昭寧就著昏黃的蠟燭光,開始學第一個字。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我指著書上的字:
“這是天,這是地。”
沈昭寧皺著眉頭,一筆一劃地記著。
他學得認真,比我想的還認真。
白天幹活累得要死,晚上回來還要跟我學半個時辰的字。
有時候他困得眼皮打架,拿樹枝在地上劃拉的手都捏不住樹枝,還是不肯停。
我也沒勸他停。
九十九任宿主,我見過太多想往上爬的人。
沈昭寧不是最聰明的,也不是最有天賦的,但他是最拚的。
那種拚,是從骨子裏滲出來的。
學了三個月,沈昭寧能認三百多個字了。
又學了三個月,他能磕磕巴巴地讀完整本《千字文》。
一年過去,他已經能把《論語》從頭背到尾。
那天晚上,他背完最後一段,抬頭看我:
“阿熙,我背得對不對?”
我滿意地點點頭。
他笑了一下,難得地露出一點得意:
“那我是不是能當書童了?”
我鼓勵他說:
“快了。”
他很受鼓勵,又低頭繼續看書。
他不知道的是,這一年來,安王府的書童換了一撥又一撥。
有的是家裏出了事,有的是被親戚接走,有的是莫名其妙得罪了人,被攆出去的。
都是我動的。
沈昭寧不需要知道。
他隻需要等著機會來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