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伺候完老夫人用膳，莫婉先行回了房。

霍言蒼看著老夫人睡下，這才出了門。

出門時夜已經深了，還下了場不小的雨。

他撐傘從祠堂門口的院子經過，遠遠的看著院子中居然還跪著一個人。

風雨裏，那抹粉色的身影搖搖欲墜，渾身打得透濕。

見到霍言蒼出現，她隻是淡淡勾唇，強扯出一抹笑來。

“將軍。”

霍言蒼不自覺擰起了眉。

“你為何還在此處？”

柳瀟瀟一臉無辜。

“將軍說讓妾身跪在這兒，妾身不敢不聽。”

從他回府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個時辰，他隨口一言，她竟然就一直跪到現在？

一旁柳瀟瀟隨行的婢女主動開口。

“將軍，您不知道您不在的這些日子，柳側妃吃了多少苦頭，為了給老夫人采藥，每天天不亮就去山裏，摔得渾身都是傷。”

“還有，柳側妃之所以在祠堂挪動牌位，是因為有巫師說，改變靈牌的擺放位置，能保護您和夫人平安。”

“柳側妃從來都沒想過要得到什麼……她隻是單純的愛慕……”

“夠了，休得胡言！”柳瀟瀟倉皇按住一旁的婢女，轉而想霍言蒼道歉：“將軍，是我沒有管好婢女，都是我的錯！”

霍言蒼眸光微沉，這些日子，她當真做了這麼多？

想起這段時間都是她在照顧霍老夫人，他的心也不由得軟了下來，臉色緊跟著頓時緩和了些。

他示意柳瀟瀟起身：“回房間吧。”

柳瀟瀟緩緩起身，隨即又溫順的同他行了個禮，這才一瘸一拐的往後廂房走。

見她如此柔弱的模樣，他心動不由一動，大步向前走到她麵前，將自己手中的傘塞到她的手裏，這才轉身離去。

回到廂房時，霍言蒼的外衫都淋濕了，莫婉趕緊讓婢女搬來火爐子，又親自給他把外套換了。

“從母親房間過來一路都有屋簷，怎麼還是把衣服淋濕了？”

霍言蒼微微一怔，隨即笑了笑。

“許是雨太大了。”

莫婉看著窗外的院子，沒有說話，心卻跟著沉了一分。

夜裏，莫婉被噩夢嚇醒，睜開眼時正好看到霍言蒼翻身下床。

她沒有出聲，隻看到他從抽屜裏找出一瓶外傷藥，然後輕輕出了門。

莫婉跟著翻身下了床，她連鞋也沒有穿，就這麼踩在冰冷潮濕的地上。

兩人一前一後一路來到柳瀟瀟的廂房外，霍言蒼敲了敲門，隨後便側身走了進去。

隔著模糊的窗紙，她看到屋內燭火下柳瀟瀟緋紅的臉。

霍言蒼一如既往的冷漠疏離，他冷冷將手中的外傷藥放在桌上，看也不看她一眼。

“趕緊把藥塗了，你是為母親受的傷，傳出去免得說本將軍虧待了你。”

柳瀟瀟不住的點頭：“不虧待，這都是妾身自願的。”

說完她拿起藥瓶，掀開裙擺給自己的膝蓋上藥，可才剛觸碰上那藥粉，她便疼得齜牙咧嘴，眼淚都掉了下來。

霍言蒼蹙眉，然後不悅的從她手中將藥奪了過來，一把握住她的腿放在自己膝上，嘴上歲不饒人，動作卻格外的小心翼翼。

“笨死了！”

“就你這般笨的人，以後便不要去山上采藥了，免得白白搭上自己性命。”

柳瀟瀟咬住嘴唇，滿眼溫柔的看著他。

“不，我要去，老夫人身體好了，將軍才會好，將軍好，我便好！”

霍言蒼手中的動作微微一滯，薄唇微動，可最終仍是什麼也沒說。

柳瀟瀟仍舊一臉崇拜的看著他，然後忽然低頭，輕輕的在他臉上印下一個吻。

霍言蒼喉結微動，猛地抬頭看向她。

窗外寒意刺骨，莫婉倉皇轉過身去，她沒有心思再看下去，逃也似的回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