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司音接到裴崇州電話的時候正在上課。
她朝周圍看過來的同學致以歉意的視線,隨即俯下身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說:“怎麼了?”
“我在夜色,”裴崇州的語氣裏帶著些許醉意,“你過來接我。”
孟司音抿了抿嘴唇:“專業課,老師很嚴格……”
“我等你!”
他低沉的聲音淹沒在嘈雜的背景音中,隨即掛斷了電話,沒有給孟司音拒絕的機會。
孟司音看了一眼講台,猶豫片刻,還是站起身:“老師,我有點不舒服。”
“去吧。”
她專業成績一直很優秀,請假從來沒被阻攔過。
但在走出教室的那一刻,孟司音還是感覺臉上火辣辣的。
這是她這個月第四次因為裴崇州翹課了。
夜色是本地最大的會所,司機一聽就知道了目的地。
等孟司音從車上下來時,天已經黑了個徹底。
她攥緊了手機,走過外麵舞池裏醉鬼的身邊,險些被拽住手不得脫身。
好不容易找到了包廂,剛剛推門而進,孟司音就看見了坐在正中間的裴崇州。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卻更顯得英俊而陰鷙,麵前的桌案上擺了一排空了的酒瓶。
見到孟司音進來,隻是招了招手,示意她來自己身邊。
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孟司音就被拽進了裴崇州懷裏。
周圍響起一片哄笑,她跌坐在裴崇州的大腿上,男生掐著她的下巴吻了上來。
淡淡的酒味充盈在唇齒間,孟司音的臉瞬間就紅透了。
她顫了顫睫毛,感受到柔軟的嘴唇蹭了蹭她的唇瓣,隨即退開。
“很乖,”裴崇州的聲音有點啞,“這次沒塗口紅?”
孟司音無端想起第一次裴崇州吻她,埋怨她有漿果味的唇釉。
自那之後,她就再也沒有塗過了。
人群中有人起哄,有人喊她嫂子好,相熟的女生更是調侃他倆太恩愛,真不愧是青梅竹馬。
整個包廂裏,隻有一個女孩紅著眼默默看著這邊。
孟司音的臉色漸漸褪去了那羞赧的紅,眸光落在那女孩身上,眉峰微微皺了起來。
孟司音記得,裴崇州每次與自己公開親昵的時候,她似乎都在現場。
大庭廣眾之下的擁抱、幫她係好鬆開的鞋帶……這個叫蘇芸芸的女孩,總是親眼目睹。
就好像,裴崇州是故意做給她看的一樣。
這個猜想令她有些不寒而栗。
孟司音依稀想起,蘇芸芸的家世並不好。
能來夜色包廂消費的都是上流圈子裏的少爺小姐,都非富即貴,她顯然不是其中的行列。
直到目光落在女孩身上的工作服時,孟司音了然。
蘇芸芸是這裏的服務員。
包廂裏的起哄聲此起彼伏,唯有蘇芸芸放好盤子的酒準備離開,可就在她轉身的時候,突然有個男生抓住了她。
“等等。”
那男生饒有興味的打量著她,一副看上她的模樣,抬手就將她往懷裏攬,“別端酒了,今晚陪陪我。”
很快大家就聽到了這邊的動靜,包括裴崇州。
他盯著那個摟著蘇芸芸的男生,素來對什麼都並不在乎的的人,此刻神色卻變了幾分。
他勾了勾唇,忽然開口嘲諷道:“我們這種身份,要談也得是司音這個級別的,什麼女人你都看得上?”
包廂裏冷寂了一瞬,不少人詫異地看向裴崇州,都是一個圈子裏的人,誰也不清楚為什麼他突然發難。
男生被他掛了臉,尷尬地說:“孟大小姐這種大美人可遇不可求,找點清粥小菜吃吃也未嘗不可啊。”
說罷他便笑著扭頭去親蘇芸芸。
孟司音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裴崇州猛地推開了。
她摔在沙發上,驚愕地看著男生猛然竄出去的身影。
裴崇州幾乎沒有猶豫,一隻手拽過蘇芸芸,將她護在身後。
另一隻手狠狠揮拳,將男生砸倒在沙發上。
包廂裏頓時一片嘩然,裴崇州卻不管不顧。
他轉過身,將蘇芸芸的手握得極緊,臉色很難看。
“讓你來這種地方兼職,遲早被人吃幹抹淨了都不知道。”
他垂首低聲訓斥著蘇芸芸:“剛剛讓你給我倒酒,你為什麼給他倒?存心氣我?”
蘇芸芸咬著嘴唇,眼淚汪汪的,很可憐的樣子。
“不是你先不理我的嗎……”
孟司音怔怔地看著他倆,陡然生出些許荒謬感。
她和裴崇州從小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兩家更是早早定下了婚約。
圈子裏的人都知道,他性子雖肆意張揚,卻不近女色,再漂亮的女孩在他麵前經過他也始終冷淡,唯有孟司音是個例外。
他會每天接她放學,會給她背包,還會親昵的叫她的小名,可也隻有孟司音知道,他給她的特殊,也就僅此而已了。
直到這個蘇芸芸的女孩出現,他們之間一直相敬如賓的關係,突然有了大突破。
裴崇州完全像變了一個人。
他會在大庭廣眾之下牽她的手,會在眾人凝視之下突然俯身吻她,還會低聲在她耳邊說一些她從未聽過的情話。
而這些場景裏,全都有蘇芸芸在。
每每周圍的起哄聲中,隻有不遠處的蘇芸芸臉色慘白,站在原地動彈不得,好似備受打擊。
孟司音不得不承認,從蘇芸芸出現開始,裴崇州才和她親密得好似一對愛侶。
孟司音心中陡然升起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慌。
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卻看到剛剛摔倒在沙發上的男生,滿臉戾氣地站了起來。
而他的手上,攥著一個未開封的酒瓶。
“崇州!”
條件反射般地,她推開了他,卻感覺到後腦猛地一疼。
酒液混合著玻璃碎片淌了她一身。
孟司音的視線裏,卻隻能看見裴崇州緊緊將蘇芸芸護在懷裏的畫麵。
他的臉上難得有些驚慌,反複檢查蘇芸芸有沒有受傷。
卻顧不得真正挨了一酒瓶的孟司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