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日子就這麼過著。事情開始變味是從上個月開始的。
陳嶼的競聘結果出來了——他沒上榜。
信貸部副經理的位置給了別人,一個比他晚進銀行兩年的小夥子。
那天他回來之後,摔了杯子。
“憑什麼?我哪點不如他?不就是有個好爹嗎!”
我沒接話,默默把碎玻璃掃幹淨。
他在客廳裏走來走去,突然停下來看著我:
“你說,是不是因為我們家沒關係?我要是有個當官的親戚,至於這樣嗎?”
我說:“你能力不差的,下次還有機會。”
他冷笑一聲:“下次?你懂什麼。銀行這種地方,一步慢步步慢。”
他頓了頓,又說:“你知道那個人的嶽父是誰嗎?”
“市財政局的一個科長。一個科長就能把我壓死。”
他坐在沙發上,雙手抱頭,聲音悶悶的:
“我當初要是找個條件好的,也不至於這麼累。”
我沒接他的話,去廚房給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幾上。他看都沒看。
那次競聘結果出來之後,陳嶼就像變了個人。
工作上受了氣,回來就甩臉子。
我跟他說什麼他都覺得煩,我不說話他又說我冷暴力。
婆婆也看出來他心情不好,過來問他。
沒說兩句,陳嶼就轉頭衝我發火,
“你能不能別老在我麵前晃?”
我放下手裏的書,看著他:“我在客廳看書,礙著你什麼了?”
“你看書?”他嗤笑一聲,
“你看什麼書?你一個縣城出來的,看再多書也改變不了出身。”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大概是因為太過刻薄,連他自己都覺得過了。
但他沒有道歉。
我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合上書,回了臥室。
周末婆婆來了,大包小包帶了一堆。
我幫她拎行李,她一把搶過去:“不用你,我自己來。”
我退到一邊,看著她進了客房。
晚上吃飯的時候,婆婆突然提起一個話題:
“陳嶼,你們行裏那個小周,是不是找了個市領導的女兒?”
陳嶼筷子停了:“哪個小周?”
“就是跟你競聘那個。我聽你爸說,他嶽父是財政局的?”
陳嶼的臉色沉下來:“媽,吃飯說這個幹嘛。”
婆婆歎了口氣:“我是替你可惜。你要是有個好嶽父,現在副經理就是你的了。”
說完,她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比任何話都傷人。
我低著頭吃飯,假裝沒看見。
陳嶼摔了筷子:“行了,別說了。”
婆婆沒閉嘴,反而聲音更大了:
“我說錯了嗎?當初你要是聽我的,找個門當戶對的,現在至於這樣嗎?”
“你看看你同學,哪個娶的不是有頭有臉的人家的姑娘?就你,非要找個縣城的。”
我放下筷子,站起來。
“我去廚房盛湯。”
說完我就走了。
進了廚房,我靠在灶台邊上,深吸了幾口氣。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我表哥周淮安發的消息。
“鹿鹿,下周來市裏開會,順便看看你。方便的話一起吃個飯。”
我回:“好。”
他又發:“你在那邊過得怎麼樣?我上次聽你爸說,你好像不太開心。”
我看著這條消息,想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又刪掉,最後隻回了一句:“還行,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