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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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來得猝不及防。

那天陳嶼下班回來，臉色鐵青。

他一進門就把公文包摔在沙發上，指著我說：“都是因為你。”

我愣住了：“怎麼了？”

“今天行裏開會，我負責的那個貸款項目被查了。說是有違規操作，要停職調查。”

我心裏一緊：“嚴重嗎？”

“你說呢！”他吼起來，“違規放貸，弄不好要進去的！”

他來回踱步，聲音越來越大：

“我仔細想過了，這個項目從頭到尾都沒問題，肯定是有人搞我。”

“你知不知道，那個項目是我跟省行的人對接的，本來板上釘釘的事，”

“結果上個月突然換了審批人，新來的那個跟我有過節，他這是在整我！”

我不知道說什麼，隻能站著聽。

他突然停下來，盯著我：“你是不是在外麵給我惹什麼禍了？”

“我惹什麼禍？”我覺得莫名其妙。

“那你倒是說說，為什麼偏偏是我？我幹得好好的，憑什麼就我被查？”

那天晚上他一夜沒睡，在客廳打電話。

我聽到他打給了很多人，有以前的領導，有同學，有朋友。

每一個電話的開頭都是“兄弟，幫個忙”，結尾都是“行吧，那算了”。

第二天早上，他坐在沙發上，整個人像老了十歲。

他聲音沙啞：“我找了一圈，沒人能幫我。平時稱兄道弟的那些人，一到關鍵時刻全躲了。”我給他倒了杯水：“再想想辦法。”

他接過水杯，突然問了一句：“你有沒有什麼關係？”

我心跳漏了一拍：“什麼？”

“你家那邊，有沒有認識銀行係統的人？”他看著我，眼神裏帶著一絲希望。

我沉默了兩秒：“沒有。”

他眼裏的光滅了，把水杯往茶幾上一頓：

“我就知道。你家裏除了那個賣菜的老爸，還能有什麼人。”

我沒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我說：“程鹿，我們離婚吧。”

“你也看到了，我現在這個情況，需要的是能幫我的人。”

“你什麼都幫不了我，留著你有什麼用？”

我沒回答，直接拿起手機出了門。

走出小區之後，我撥了一個電話。

“表哥，是我。你明天到市裏？好，我們見一麵。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電話那頭，周淮安的聲音很溫和：

“怎麼了鹿鹿，你聲音不對。”

“沒事。”我深吸一口氣，“就是有些事，我該跟你說了。”

回到家的時候，陳嶼已經睡了。

客廳的茶幾上放著那份離婚協議，他大概以為我會哭會鬧會求他。

我拿起協議看了一眼，笑了。

房子婚前財產，車子婚前財產，存款對半分。好算計，好精明。

我把協議放回去，回了臥室。打開手機，給我爸發了條消息。

“爸，我跟陳嶼要離婚了。這次，你不用再瞞著了。”

我爸秒回：“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他以為我家裏什麼都沒有。”

“現在他要離婚，我不攔著。但有些賬，該算清楚了。”

我爸沉默了很久，發來一段語音，聲音很沉：

“鹿鹿，你等著。爸明天就來市裏。”

“我倒要看看，陳家那個小子，有什麼資格嫌棄我女兒。”

我關了手機，躺在床上。

陳嶼第二天一早就出門了，說是去單位配合調查。

臨走的時候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沒理他，等他走了之後，我打開衣櫃，開始收拾東西。

不是收拾自己的，是收拾他的。

我把他的衣服從衣櫃裏拿出來，一件一件疊好，放進箱子裏。

結婚兩年，他的衣服鞋子領帶皮帶，一樣不少，全給他打包好。

弄完之後我給搬家公司打了個電話：“下午三點，來搬東西。”

然後我坐下來，打開電腦，列了一個清單。

清單上的每一項，都是這兩年我記下來的。

陳嶼用我的名字貸的那筆款，說是幫朋友周轉，實際上是他自己炒股虧了補倉。

我簽了字，但轉賬記錄在我手裏。

他跟他媽說家裏存款都被我花光了，實際上我每個月的生活費連三千都不到，他的工資卡我碰都沒碰過。

還有他那個“婚前買的房子”——首付是他爸媽出的，但月供是從我們共同賬戶裏扣的。

兩年，二十四個月，一分不少。

我把這些賬一筆一筆列清楚，打印出來，放進文件袋裏。

下午兩點半，門鈴響了。

我以為是搬家公司，開門一看，是陳嶼。

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出門時的冷漠，也不是昨晚的暴怒，而是一種我從來沒在他臉上見過的東西。

恐慌。

他站在門口，嘴唇微微發抖，聲音也不對：“你表哥是周淮安？”

我靠在門框上，沒說話。

他往後退了一步，聲音發顫：

“今天行裏通知我，說省行那邊有人過問了這筆貸款的事，牽頭調查的人就是周淮安。”

“我托人打聽了一下，才知道他是你表哥。”

他盯著我，像是頭一回認識我：

“你瞞了我兩年！你表哥是省行副行長，你從來沒跟我說過！”

我看著他的樣子，忽然覺得很平靜。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陳嶼，你從來就沒想過要問我。”

他愣住了。

“你問過我家裏是做什麼的嗎？你問過我有沒有親戚在銀行係統嗎？”

“你沒問過。你從頭到尾就覺得我是個縣城來的窮丫頭，配不上你陳大公子。”

“我——”

“你沒問過，因為你不在乎。”我打斷他，

“你覺得我不重要，我家也不重要。”

“你需要的是一個聽話的、懂事的、不給你添麻煩的女人。”

“我做到了，但你還不滿意。”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從鞋櫃上拿起那個文件袋，遞給他：

“離婚協議我簽了，但條款得改。這些賬，你先看看。”

他接過文件袋，打開看了一眼，臉色變了：“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月供的錢還我，貸款的事你自己處理，還有——”

我指了指客廳角落裏的箱子，“你的東西我都打包好了，今天搬走。”

“你要趕我走？”他往後退了一步。

“這是我家。”我說，

“房子是你婚前買的，但這兩年是我在還月供。你要是不服，我們法庭上見。”

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咬著牙說：“程鹿，你夠狠。”

“跟你學的。”

他拎起箱子走了。

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有恨有怒，還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

“你會後悔的。”他說。

我關上門，沒接話。

後悔的人不會是我。

這層關係我從來沒提過，不是因為刻意隱瞞，而是我想看看，陳嶼到底是因為什麼才跟我在一起的。

他覺得我配不上他。

這兩年我一直在忍，一直以為隻要我夠懂事，就能換來尊重。

可到頭來，人家要的不是我的懂事，是我的背景。

那好，我就讓他看看，他到底錯過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