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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聚會那天,我穿了件淺藍色的連衣裙,化了淡妝。
陳嶼看了我一眼,沒說好看也沒說不好看,隻說了一句:“待會別亂說話。”
我點頭。
聚會的地方是市裏最好的酒店,包了整整一個廳。
包間裏很熱鬧,男的基本都在聊工作、聊車子,女的湊在一起聊孩子、聊老公、聊誰誰誰又升了。
陳嶼一進門就跟換了個人似的,挨個跟老同學打招呼,聲音很大,一副混得很好的樣子。
我安靜地跟在他後麵,該笑的時候笑,該點頭的時候點頭。
直到有人問了一句:“老陳,嫂子是哪裏的啊?”
陳嶼臉上的笑僵了一瞬,然後說:“她是縣城的。”
縣城的三個字他咬得很輕,但所有人都聽清了,氣氛微妙地變了。
問話的人笑著說:‘哦,縣城好啊,山清水秀的。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人接話:“嫂子在哪兒上班啊?”
我正要開口,陳嶼搶在前頭說:“她沒上班,在家。”
我能感覺到周圍的目光變了。
那些女同學看我的眼神從好奇變成了某種微妙的同情——沒工作、縣城來的、靠老公養著。
陳嶼大概是覺得這個話題夠了,拉著我去敬酒。
走到副行長那桌的時候,他整個人都繃緊了,端杯子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李行長,這是我愛人,程鹿。”
我笑著舉杯:“李行長好。”
李行長看了我一眼,點點頭,沒多說什麼。
陳嶼見這一關過了,明顯鬆了一口氣,又開始跟旁邊的人寒暄。
後來我去了趟洗手間,回來的時候聽到隔間裏有幾個女同學在聊天。
“陳嶼怎麼娶了個縣城的?他條件不是挺好的嗎?”
“誰知道呢,可能是圖人家年輕漂亮吧。”
“漂亮什麼呀,就那樣。要我說,門不當戶不對的,以後有的受。”
“你看他剛才介紹的時候那個表情,明顯就是嫌棄。”
我沒進去,轉身走了。
回到座位上的時候,陳嶼正在跟人吹他最近負責的那個貸款項目。
他說得眉飛色舞,說這個項目有多大,說審批有多嚴,說他怎麼怎麼拿下來的。
我坐在旁邊聽著,發現他說的很多細節都是錯的。
那個項目我恰好聽表哥提過幾句,實際情況並非如此。
但我沒說話。
聚會快結束的時候,陳嶼喝了不少酒。
他在酒店門口跟人告別,等人都走了,鬆開摟著我肩膀的手,臉上的笑也收了。
“你今天表現還行。”他說。
我等他繼續,
“李行長看你那一眼,你都不知道接句話?光笑有什麼用。”
我沒解釋。
他打開車門坐進去,發動車子的時候突然說了一句:“以後這種場合你還是少來吧。”
我係安全帶的動作停了一下,“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是覺得你不太適合。”
我看著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沒再說話。
回到家他倒在沙發上就睡了。
手機又響了,是我爸。
“鹿鹿,你表哥說下周來市裏開會,到時候一起吃個飯。”
我回:“行。”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爸,你跟我表哥說,別跟外人提我們的關係。”
我爸問為什麼。
我說沒什麼,就是不想讓人知道。
我爸沒再追問,隻發了一句:“行,你自己拿主意。”
我關了手機,看著對麵樓裏的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