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很久。

沒有署名，沒有稱呼。

隻有一句冷冰冰的問候。

我試圖回撥過去，電話裏傳來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是惡作劇，還是誰在試探？

來不及細想，頭頂的燈突然閃爍了兩下，徹底熄滅。

空調停止了運轉，冰箱發出最後一聲沉悶的歎息。

停電了。

沈宴說停水電，就真的停了。

他認識這個高檔小區的物業經理，隻需一個電話，就能以“業主精神狀態不穩定，為防止意外申請斷水斷電”為由，切斷我所有的生活來源。

屋子裏漸漸冷了下來。

我摸黑走到玄關，把門反鎖。

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我被敲門聲驚醒。

是蘇蔓。

她拎著兩大袋早餐站在門外，看著屋裏漆黑一片，氣得直跳腳。

“他媽的，沈宴是不是有大病？他還真停了你的水電？”

我把她拉進來，接過包子咬了一口。

是冷的，但我還是咽了下去。

“他覺得這是在對我進行極限施壓療法。”

蘇蔓把豆漿重重地砸在桌上。

“這叫虐待！你為什麼不報警？”

“沒用的。”我搖了搖頭。

“他有我完整的'心理健康檔案'，裏麵記錄了我所有的'偏激'言論。他甚至買通了我爸和李慧嬌。警察來了，他隻會拿出醫生的派頭，說我在發病。”

上輩子我就報過警。

結果警察不僅沒管，還同情地拍了拍沈宴的肩膀，誇他是個負責任的好未婚夫。

而我，被當成了一個歇斯底裏的瘋婆子，強行注射了鎮定劑。

“那現在怎麼辦？你媽那條項鏈還在林悠脖子上掛著呢！”

我咽下最後一口包子。

“今晚有一個心理學界的年度行業晚宴。沈宴不僅會帶林悠去，還會把我爸也請過去。”

蘇蔓瞪大了眼睛。

“他要幹嘛？公開處刑你？”

“不，他要公開宣布對我的'治療'取得了階段性進展。他要讓整個圈子都知道，他不僅是個好醫生，還是個救贖未婚妻的聖人。”

我冷笑了一聲。

“但他不知道，我已經不是那個任由他評估的試驗品了。”

晚上七點。

君悅酒店頂層的宴會廳。

水晶吊燈晃得人眼暈，悠揚的大提琴聲在空氣中流淌。

我穿著一件極其簡單的黑色風衣，連妝都沒化，素麵朝天地走了進去。

剛進門，就引來了一陣竊竊私語。

“那就是沈醫生的未婚妻吧？怎麼穿成這樣就來了？”

“聽說精神狀態一直不太好，沈醫生也是辛苦，不離不棄的。”

“你看那邊，林悠戴著那條藍寶石項鏈，多高貴。兩人站在一起才般配呢。”

我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

沈宴穿著高定西裝，手裏端著香檳，正在和幾位業界大拿談笑風生。

林悠穿著一襲月白色的晚禮服，乖巧地站在他身邊。

那條屬於我媽的藍寶石項鏈，在她的鎖骨上閃耀著刺眼的光芒。

我爸和李慧嬌也站在一旁，笑得一臉諂媚。

我徑直走了過去。

沈宴看到了我。

他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還帶上了一絲寬容的悲憫。

“黎漾，你遲到了四十五分鐘。這是潛意識裏對社交場合的抗拒。”

他放下酒杯，指了指林悠旁邊的一個空位。

“不過沒關係，你能來就是進步。坐到你的觀察位去吧。”

我沒有動。

目光越過他，死死盯著林悠脖子上的項鏈。

“把項鏈摘下來。”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周圍漸漸安靜下來的空氣中，顯得格外突兀。

林悠嚇得往沈宴身後縮了縮。

手下意識地捂住脖子。

“黎小姐......你別這樣，師兄說這是送給我的。”

我爸勃然大怒，衝過來指著我的鼻子。

“黎漾！你發什麼瘋？在這種場合給沈醫生丟臉！一條項鏈而已，你妹妹喜歡，你給她怎麼了？”

“她是你女兒，不是我妹妹。而且，那是我媽的遺物。”

我冷冷地看著我爸。

“你為了討好沈宴，連前妻的遺物都能拿出來賣。你就不怕半夜鬼敲門嗎？”

“啪！”

我爸反手就是一個耳光，重重地扇在我的臉上。

耳朵裏一陣嗡鳴。

周圍的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沈宴沒有阻止。

他隻是歎了口氣，從口袋裏掏出一條白手帕，遞給我爸。

“伯父，不要用暴力。她的情感隔離機製已經被觸發了，打她是沒用的。”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透著一股審判的味道。

“黎漾，你看到了嗎？這就是你缺乏邊界感的後果。”

“你把對母親的病態依戀，投射到一條沒有生命的石頭上。甚至不惜在公眾場合攻擊林悠，辱罵父親。”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確保周圍所有人都能聽見。

“我早就說過，你有嚴重的重度被害妄想和表演型人格障礙。”

“你今天來，根本不是為了項鏈，而是為了享受這種被所有人注視、被所有人迫害的快感，對嗎？”

我捂著被打腫的半邊臉，笑了。

笑得越來越大聲。

眼淚都笑了出來。

“沈宴，你真可憐。”

“你連最基本的人性都沒有，隻能靠一堆破爛名詞來掩飾你的自私和卑劣。”

我一步步朝林悠走過去。

林悠臉色慘白，尖叫了一聲。

“師兄救我！她要傷人！”

沈宴眼神一冷，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黎漾，鬧夠了沒有？”

他壓低了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你現在跪下來給林悠道歉，承認你發病了，我就把項鏈還給你。否則，我明天就把你送進西郊的療養院。”

“我有你所有的診斷記錄，沒人會懷疑。”

我看著他眼底的瘋狂和掌控欲。

胃裏的惡心感一陣陣上湧。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大門被人從外麵重重推開。

砰的一聲巨響，蓋過了所有人的聲音。

一個低沉、冷冽，帶著絕對上位者壓迫感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放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