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猛地往後退了一步,死死護住臉上的眼鏡,像護著什麼命根子。
“你幹什麼!別碰我東西!”
“沈培川,你在怕什麼?”我死死盯著他,“你是怕摘下眼鏡,就再也看不到薑音了嗎?”
空氣瞬間死寂。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臉色煞白。
“你......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我不穿白襯衫,不吃香菜,不留小夜燈。”我一步步逼近他,“你看清楚,我是陸婉寧,不是薑音。”
“你閉嘴!”他突然暴怒,指著我的鼻子大吼,“你發什麼瘋!誰提薑音了?你是不是有病!”
他氣急敗壞地轉過身,大步走出臥室,“砰”的一聲甩上了門。
我站在原地,看著緊閉的房門。
他心虛了。
但我知道,這件事,絕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接下來的幾天,沈培川和我進入了冷戰。
他不再要求我穿特定的衣服,也不再對我露出那種令人作嘔的溫和笑容。
但他依然沒有摘下那副眼鏡。
不僅沒摘,他還變本加厲了。
他開始頻繁地把自己關在書房裏,對著空氣說話。
“對,那家常州菜館還在。”
“好,等有空我帶你去吃。”
“你今天穿這件裙子真好看。”
我站在書房門外,聽著他壓低的聲音,渾身的血液一點點涼透。
如果說之前他隻是用眼鏡把我的臉替換成薑音,來滿足他的幻想。
那現在他在跟誰說話?
人工智能?還是某個設定好的虛擬程序?
那天下午,沈培川去社區打門球。
他走得急,把手機落在了客廳茶幾上。
這是近一個月來,他第一次把手機離開視線。
我走過去,拿起手機。
密碼我知道,一直是他自己的生日。
但我試了一下,錯誤。
我皺了皺眉。
想了想,我輸入了薑音的生日。
哢噠一聲,屏幕解鎖了。
我感覺胸口像被重重錘了一拳。
四十年的夫妻,他把手機密碼改成了初戀的生日。
我深吸一口氣,點開了桌麵上那個名為“幻境AR”的APP。
這是那副眼鏡的配套軟件。
一進去,界麵顯示著設備已連接。
我點開“用戶資料”和“使用記錄”。
原本以為會看到什麼“AI伴侶定製”或者“形象替換”的功能。
但跳入眼簾的,卻是一個在線通訊錄。
通訊錄裏隻有一個聯係人。
備注是:【音音】。
狀態顯示:【當前不在線】。
我的手指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
在線?
不是單機AI程序,是一個活生生的、有網絡狀態的賬號?
我點開那個賬號的曆史聊天記錄和語音通話記錄。
每天通話長達四五個小時。
全是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裏的時間。
我繼續往下翻。
在一條一個月前的消息記錄裏,我看到了一張照片。
那是對方發過來的,一張國外的街景圖。
附帶著一條語音。
我點開語音。
一個略顯沙啞、帶著明顯滄桑感的女人聲音傳了出來。
“培川,那家店的桂花糕,你還記得味道嗎?這邊的唐人街買不到正宗的了。”
不是什麼合成的AI聲音。
這是一個六十多歲女人的真實嗓音!
手機從我手裏滑落,砸在茶幾上。
薑音沒死。
那個四十年前據說落水連屍體都沒找到的女人,根本就沒死!
她活得好好的,甚至在這個名為“幻境AR”的元宇宙社交軟件裏,和沈培川重新聯係上了。
我終於明白了那副眼鏡的真正用途。
不僅是視覺上的濾鏡。
它是一個實時交互的通訊終端。
沈培川戴著眼鏡看著我的時候,他不僅是在看薑音年輕時的皮囊,他是在通過網絡,和遠在天邊的真正的薑音,進行著某種惡心的角色扮演!
我甚至成了他們調情的實體道具。
門鎖哢噠一聲響了。
沈培川推門進來,一眼就看到了茶幾上的手機,還有站在旁邊的我。
他臉色大變,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搶過手機。
“誰讓你亂動我手機的!”
他像防賊一樣把手機揣進口袋,胸口劇烈起伏。
我看著他緊張的樣子,突然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他被我的笑聲激怒了,色厲內荏地吼道。
“沈培川,薑音當年根本沒落水對吧?”
他的臉瞬間血色褪盡。
那副黑框眼鏡在鼻梁上顯得格外滑稽。
“你......你看什麼了?”他聲音發顫。
“看你這四十年來,是怎麼把你老婆當傻子耍的。”
我平靜地看著他,“她在國外過得不好嗎?怎麼想起來找你了?”
他死死咬著牙,過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這不關你的事。”
“是不關我的事。”我點點頭,“但你拿著我的退休金,去養你的老相好,就關我的事了。”
我剛才在軟件的賬單記錄裏看到了。
每個月,沈培川都會通過平台的虛擬貨幣充值,給那個賬號打賞折合人民幣近八千塊。
而我們的退休金,一直是他在管。
“那是我的錢!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他終於撕破了溫文爾雅的麵具,暴露出自私的本性。
“你別忘了,這房子也是我的名字!你要是受不了,就滾出去!”
他指著大門,氣焰囂張。
他吃準了我不敢走。
六十二歲,沒工作,沒存款。
在他眼裏,我就是個無處可去的附屬品。
我看著這個和我同床共枕了四十年的男人,心裏那最後一點不甘,也徹底化成了灰燼。
“好。”我說,“你等一下。”
“幹什麼?”他冷哼一聲,“現在認錯晚了。”
我走進廚房,拿起案板上那把剁骨刀,轉身走了出來。
沈培川嚇得連退兩步,結結巴巴地喊:
“陸婉寧!你別亂來!殺人是犯法的!”
我沒理他,徑直走到茶幾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