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書氣急敗壞地走了。
走之前,他惡狠狠地留下一句。
“沈南微,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真以為自己還有退路嗎?”
退路?
我靠在冰冷的供桌上,扯了扯幹裂的嘴角。
重活一世,我不信自己找不到一條生路。
哪怕是爬,我也要爬出這個泥潭。
夜半時分,祠堂的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進來的是我那好妹妹,沈月瑩。
她穿著一身雲水藍的軟銀輕羅百合裙,頭上插著明晃晃的珍珠步搖。
光彩照人,與狼狽的我形成鮮明對比。
“姐姐,你這又是何苦呢?”
她走近幾步,用帕子掩住口鼻。
“這祠堂又陰又冷,姐姐這金枝玉葉的身子,怎麼受得住?”
她眼裏閃爍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裴公子說了,既然姐姐無意,他也不好強求。”
“明日,裴家就會正式上門提親。”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觀察我的表情。
“提的,是我的親。”
我靠著桌腿,眼皮都沒抬一下。
“哦,那恭喜妹妹,得償所願。”
沈月瑩見我沒有像她預想中那樣發狂嫉妒,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你少在這裏裝清高!”
“你以為你退了親,就能落得個好名聲?”
她走上前,壓低聲音,語氣惡毒。
“母親已經和父親商議過了。”
“你得罪了裴家,敗壞了沈家門風,京中再無世家敢娶你。”
“為了挽回沈家的聲譽,父親給你尋了一門‘好親事’。”
我心頭一沉。
“什麼親事?”
沈月瑩嬌笑起來。
“城南的李員外,家裏有良田千頃,商鋪十餘間。”
“雖說年紀大了些,快六十了,還死了三個老婆。”
“但他願意出五千兩白銀做聘禮,還不嫌棄你名聲有損。”
“隻要你嫁過去做填房,沈家和李家,就是一家人了。”
五千兩。
把我賣給一個打死過三個老婆的老鰥夫。
這便是我的好父親,我的好繼母。
前世,他們也是用同樣的手段。
在小產後,我身體還未恢複,沈長風就派人來裴家要銀子。
拿我的陪嫁鋪子去填補他為官的虧空。
我拒絕了,他便在外散播我不孝的謠言。
裴明彥因此更加厭惡我,覺得我連娘家都處理不好。
“我不嫁。”我盯著沈月瑩。
“這可由不得你。”
沈月瑩得意地笑。
“李家的聘禮下午就送到了。父親已經收了銀子,簽了婚書。”
“三日後,就是你的大喜之日。”
“姐姐就在這裏好好反省,等著出嫁吧。”
她轉身往外走,像是一隻鬥勝的孔雀。
走到門口,她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對了,你那塊摔碎的玉佩,裴公子讓人掃起來,賞給院子裏的狗了。”
門再次被鎖上。
我在黑暗中閉上眼睛。
怒火在胸腔裏燃燒,幾乎要把我整個人點燃。
他們想把我逼上絕路。
想看我在這泥潭裏掙紮、求饒,最後屈服於命運。
可我偏不。
我摸索著拔下頭上的銀簪,那是母親留給我唯一的遺物。
簪頭很尖,閃著冷光。
三日。
我還有三日的時間。
如果天要絕我,我就自己撕開一條血路。
“送嫁那日,最好別讓我抓住機會。”
我在心裏默默地說。
“否則,我拉著你們所有人一起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