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車搖晃著回到沈家。
剛進大門,沈長風就命人拿來了家法。
那是嬰兒手臂粗的藤條,浸過鹽水,打在身上皮開肉綻。
“跪下!”
他站在祠堂中央,眼底滿是怒火。
我站得筆直,看著祖宗牌位。
“我沒做錯,為何要跪?”
沈長風冷笑一聲。
“沒做錯?你知不知道裴家在朝中是什麼地位?”
“我花了多少心血,才保住你祖父留下的這門親事?”
“你倒好,當眾砸了信物,打了我沈家的臉!”
他一揮手,兩個粗使婆子上前,強行將我按倒在蒲團上。
藤條帶風呼嘯而下。
後背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我咬緊牙關,一聲沒吭。
這痛,比不上前世小產時的一星半點。
前世,我也跪在這裏。
不是因為退親,而是因為在裴家“惹了婆母不快”。
裴夫人罰我抄經,我手腕腫得拿不住筆。
沈長風知道後,不僅沒有心疼,反而用這根藤條抽了我十下。
他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連伺候婆母都做不好,還有臉回娘家訴苦?”
那時我是怎麼做的?
我哭著磕頭認錯,拖著鮮血淋漓的後背回到裴家,繼續做他們最聽話的狗。
這一世,我絕不重蹈覆轍。
“啪!”又是一記重鞭。
冷汗浸透了裏衣。
繼母王氏捏著帕子,假惺惺地走進來。
“哎喲,老爺,您可輕著點,別把這如花似玉的臉蛋打壞了。”
她嘴上勸著,眼底卻全是幸災樂禍。
“南微啊,不是母親說你。裴公子那樣的人中龍鳳,你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你今日服個軟,母親明日替你去裴家走一趟,說說好話。”
“隻要你肯低頭,這門親事還是能圓回來的。”
我趴在地上,冷冷地看著她。
“母親若是喜歡,大可讓妹妹去嫁。”
“反正她惦記裴明彥,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王氏臉色一變。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月瑩清清白白的一個姑娘家,豈容你這樣攀咬!”
沈長風更是大怒。
“死不悔改!給我狠狠地打!”
三十藤條打完,我已經快要失去意識。
血水順著衣衫滴落在青磚上。
沈長風扔掉藤條,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把她關在祠堂,斷水斷食。”
“什麼時候想通了,肯去裴家大門口跪著請罪,什麼時候再放她出來。”
厚重的木門在眼前重重關上。
光線瞬間暗了下來。
我在陰冷的祠堂裏趴了一天一夜。
傷口發炎,渾身發燙。
幹渴像一把火,燒灼著我的喉嚨。
第二天黃昏,門被推開了一道縫。
裴明彥身邊的小廝青書走了進來。
他捂著鼻子,嫌棄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
“沈姑娘,我家公子念在舊情,讓我給您帶句話。”
他掏出一封信,隨手扔在我麵前。
“公子說了,您昨日鬧得太難看,裴家正妻的位置,您是絕對指望不上了。”
“但若是您願意,裴家還可以納您為貴妾。”
“隻要您現在簽了這封悔過書,在裴府門前跪足三個時辰,這事就算過去了。”
貴妾?
我低低地笑了起來,笑得牽動了背上的傷口,疼得直抽氣。
裴明彥啊裴明彥,你還真是把傲慢刻進了骨子裏。
你以為全天下的女人離了你,就活不下去嗎?
我伸出顫抖的手,撿起那封悔過書。
青書得意地揚起下巴。
“姑娘早這樣不就好了,何苦受這種罪......”
話沒說完。
我當著他的麵,將那封紙撕成了兩半。
接著是四半、八半。
直到碎如雪花,我揚手灑在他臉上。
“回去告訴裴明彥。”
“我沈南微就是去當尼姑,去死,也不會踏進他裴家的大門半步。”
“讓他帶著他的貴妾夢,滾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