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這三天裏,我隻得到了兩碗餿水和幾個幹硬的饅頭。
他們怕我餓死,又怕我有了力氣鬧事。
出嫁這日清晨,幾個膀大腰圓的嬤嬤衝進祠堂。
不由分說地將我拽起來,扒下我帶血的衣裳。
“表姑娘,得罪了。”
她們強行給我套上大紅色的嫁衣。
那嫁衣料子粗劣,繡工粗糙,散發著一股陳舊的黴味。
李家連一件新嫁衣都不願給我做。
我沒有掙紮。
我冷冷地看著鏡子裏那個麵色蒼白、如同鬼魅的自己。
袖中,那支磨得銳利的銀簪緊貼著手腕。
“把她綁起來,嘴裏塞上布核,直接塞進花轎!”
王氏站在院子裏指揮。
我被五花大綁,像個麻袋一樣被扔進了逼仄的小轎。
轎門落鎖,隔絕了外麵的光亮。
迎親的隊伍連嗩呐都沒吹,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從沈家後門抬了出去。
轎子搖搖晃晃地走在青石板路上。
我努力扭動手腕,用簪子的尖端去磨割綁在手上的麻繩。
一點、兩點。
手腕被磨破了皮,鮮血滲出來,潤滑了繩索。
“停轎!”
走到長街一半時,外麵突然傳來一聲極其耳熟的冷喝。
是裴明彥。
轎子停了下來。
我透過轎簾的縫隙,看到裴明彥穿著一身竹青色直裰,站在茶樓的台階上。
身邊跟著幾個看熱鬧的世家公子。
“這不是沈家的大小姐嗎?”
他身邊的狐朋狗友陰陽怪氣地笑。
“怎麼連個吹打都沒有?這要是去李家,也是走後門吧?”
裴明彥搖著折扇,語氣裏透著悲天憫人的施舍。
“南微,這就是你為了退親,給自己選的歸宿?”
“隻要你現在在轎子裏喊一聲,求我救你。”
“我還可以去跟李家交涉,把你撈出來。”
他篤定我撐不住了。
篤定我會在絕望中崩潰,像條狗一樣爬出轎子,去舔他的鞋麵。
我咬緊牙關,手下的動作越發用力。
繩子終於斷了。
我扯下嘴裏的布團,握緊了銀簪。
若是我今日注定要被送到李家,我就在這轎子裏自盡。
就算死,這血也要濺他裴明彥一身。
我深吸一口氣,剛要掀開轎簾。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如雷鳴般從街角席卷而來。
“錦衣衛辦案,閑雜人等滾開!”
冷酷肅殺的聲音震碎了街上的喧鬧。
轎夫們嚇得癱倒在地,轎子猛地傾斜。
我撞在轎壁上。
下一秒。
“砰”的一聲巨響。
一柄漆黑的繡春刀直接劈碎了厚重的木製轎門。
木屑飛濺。
一隻穿著皂色長靴的腳,重重踩在斷裂的轎轅上。
陽光刺眼,我眯起眼睛。
一個穿著飛魚服的高大男人站在光影裏。
他麵容冷峻,眉眼間帶著化不開的戾氣。
是蕭祁。
錦衣衛指揮使,當朝皇帝最信任的孤臣。
也是前世,我在淤泥裏掙紮時,唯一給我蓋過一件披風的人。
他收回繡春刀,目光越過滿地狼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他皺了皺眉。
“沈姑娘。”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這喜服真醜,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