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硯卿的耐心似乎耗盡了。
他冷冷地盯著我。
“沈初微,我看你是真的瘋了。”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福伯。
“去,把東西取來。既然她想要,就給她。”
福伯冷汗涔涔,支支吾吾不敢動。
“二......二公子......那頭麵......”
“取來!”沈硯卿低喝。
福伯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二公子恕罪!那套頭麵......前兩日夫人見林家姑娘喜歡,便......便作了見麵禮,送去尚書府了!”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拿原定未婚妻的遺物去討好新相看的貴女。
這吃相,未免太難看了些。
林清羽的臉唰地白了。
她猛地站起身,聲音發抖。
“沈硯卿,你們侯府就是這麼做事的?”
沈硯卿也愣住了。
他顯然不知道這回事。
一向自詡守規矩、重體麵的他,此刻臉上青紅交加。
“清羽,你聽我解釋......”
他試圖去拉林清羽的手,卻被對方狠狠甩開。
“別碰我!”
林清羽氣得眼眶發紅。
“我尚書府還不缺這一套首飾!稍後我便命人送還回來。這門親事,以後休要再提!”
說完,她帶著丫鬟拂袖而去。
亭子裏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和沈硯卿之間來回轉。
沈硯卿轉過頭。
死死地盯著我。
那眼神,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
“你滿意了?”
他一步步朝我逼近,聲音壓得極低,隻有我們兩人能聽見。
“沈初微,你非要把我的臉麵踩在腳底才甘心嗎?”
我看著他暴怒的樣子。
心裏竟生出一絲快意。
“你的臉麵,是你自己丟的。”
我毫不退讓。
“沈硯卿,你口口聲聲說我不知分寸,不懂規矩。可你們侯府拿我的錢填窟窿,拿我母親的遺物做人情,這又是什麼規矩?”
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
力道極大,像要把我的骨頭捏碎。
“你閉嘴。”
他眼眶泛紅。
“你以為你鬧這麼一出,我就會向你妥協?我告訴你,不可能。”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
“你今日若是低頭認錯,跪下給母親敬一杯茶,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你還是侯府的主母。”
“若是不從......”
他冷笑一聲。
“你父親當年留下的不僅有銀子,還有一份舊檔。裏麵記了他當年在太倉衛的一些陳年爛賬。若是交到大理寺......”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涼了。
前世,他就是用這份舊檔,逼我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
逼我承認自己善妒,逼我接納他納妾。
那根本不是什麼爛賬,是我父親為了保護太倉百姓,違規開倉放糧的記錄。
按律當斬。
可那是為了救人啊。
沈硯卿竟然拿這個來威脅我。
“你卑鄙!”
我氣得渾身發抖。
他看著我失控的樣子,眼裏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
“這叫權衡。”
他鬆開手,理了理被抓皺的袖口。
“初微,我是為了你好。離開侯府,你什麼都不是。”
“給你半炷香的時間,想清楚。”
他轉身,準備接受我再次的屈服。
就在這時。
“砰”的一聲巨響。
流觴亭外的一扇紫檀木屏風被人一腳踹倒。
碎木飛濺。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紛紛驚呼著退開。
一個穿著玄色暗金蟒袍的男人踩著碎木,慢條斯理地走了進來。
他手裏轉著一把精巧的匕首,眉眼桀驁。
嘴角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沈大人的規矩,倒是立得稀奇。”
裴淮舟停在幾步開外。
目光懶洋洋地掃過沈硯卿,最後落在我身上。
“連死人的陳芝麻爛穀子都翻出來威脅一個小姑娘。這鎮遠侯府的門風,真是讓本世子大開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