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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初微姑娘,您這是做什麼?”

管家福伯站在院門口,攔住了兩個正在往外搬箱子的小廝。

他臉上帶著慣常的假笑。

“夫人吩咐了,姑娘今日受了驚,得在院子裏好好歇息,哪兒也不能去。”

我將最後兩件素色衣裳塞進包袱。

係緊打了個死結。

“讓開。”

我提著包袱往外走。

福伯沒動,身後的幾個粗使婆子倒是立刻圍了上來。

“姑娘別讓老奴難做。”

福伯斂了笑。

“二公子說了,您既然要鬧脾氣,就在這偏院裏閉門思過。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再出來敬茶認錯。”

敬茶認錯?

我冷笑出聲。

前世就是這樣。

為了討好沈母,大雪天我在冰水裏搓洗她最愛的蜀錦。

雙手生滿凍瘡,腫得像發麵饅頭。

沈硯卿來看我,第一句話不是問我疼不疼。

而是皺著眉說:“一雙手粗鄙不堪,如何端得起當家主母的茶盞?簡直失儀。”

那時候我滿心滿眼都是他,聽了這話隻覺得羞愧,連夜用生薑磨手,硬生生蛻掉一層皮。

如今想想,真是犯賤。

“福伯,你主子是不是耳朵不好使?”

我將包袱往肩上一搭。

“我說了,婚約作廢。我不是你們侯府的什麼未婚妻,用不著閉門思過。”

“姑娘這話說得輕巧。”

一個臉生的嬤嬤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這六年來,侯府供您吃供您穿,難不成您想拍拍屁股走人?這些箱子裏裝的,指不定是哪房的寶貝呢。”

我看著她。

“你要搜查?”

嬤嬤挺起胸膛。

“老奴也是奉命行事,還請姑娘見諒。”

我點點頭。

“行,搜吧。”

我將那幾個樟木箱子踢到她麵前。

“不過搜之前,先看清裏麵的東西。”

嬤嬤眼裏閃過一絲貪婪,迫不及待地掀開箱蓋。

下一瞬,她愣住了。

裏麵沒有金銀珠寶,沒有綾羅綢緞。

滿滿當當,全是一本本泛黃的賬冊。

我走過去,隨手抽出一本,翻開。

“景平三年,侯府修繕西院,支銀三千兩。走的是我父親留下的彙通錢莊的賬。”

我又抽出一本。

“景平五年,二公子結交江南大儒,買下前朝孤本《蘭亭集》花了八千兩。走的是我在城南旺鋪的半年流水。”

“還有你家夫人打點宮中貴人的人情,你家三小姐每季換新的首飾頭麵......”

我將賬冊狠狠砸在嬤嬤臉上。

紙頁嘩啦啦散落一地。

“要不要我一筆一筆給你們念清楚?”

嬤嬤被砸得後退兩步,捂著臉不敢出聲。

福伯的臉色也白了。

“姑娘......這些賬目,夫人自會同您算清。隻是今日天色已晚......”

“那就明日算。”

我一把推開他。

“告訴沈母,賬冊我這裏有一份,錢莊那裏還有底單。三日內若不把十萬兩還清,我們就順天府衙門見。”

沒人敢再攔我。

我帶著小廝和賬冊,走出了侯府的角門。

街上的風有些涼。

我攏了攏衣襟,回頭看了一眼那塊高懸的“鎮遠侯府”金匾。

六年。

我在這裏耗盡了青春和尊嚴。

最後隻換來一塊冷冰冰的墓碑。

不再回頭。

我在城東找了一處僻靜的宅院落腳。

宅子不大,但勝在清幽。

晚上,我坐在燈下核對賬目。

燭火跳躍,映著那塊半月形的玉佩。

裴淮舟。

定北侯世子。

京城裏出了名的紈絝,張揚跋扈,無人敢惹。

前世,我與他唯一的交集,是在一個隆冬。

我被沈硯卿罰跪在祠堂抄寫《女誡》。

炭盆早就熄了。

我凍得手指僵硬,連筆都握不住。

門被一陣狂風踹開。

裴淮舟提著一壇酒進來,帶著滿身風雪。

他看了我一眼,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沈家那酸儒是瞎了眼嗎?”

他脫下身上的狐裘大氅,兜頭扔在我身上。

又把那壇烈酒砸在供桌上。

“喝了暖身,凍死了可沒人替你收屍。”

說完便走了。

那是整個侯府裏,唯一給過我一絲溫暖的人。

我摸著手裏的玉佩。

指腹摩挲著上麵雕刻的雲紋。

“姑娘。”

貼身丫鬟阿杏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封紅底金字的請帖。

“沈家那邊送來的,說是過兩日辦春日宴,請您務必賞光。”

我看著那封請帖,忍不住冷笑。

請我賞光?

怕是想看我落魄的笑話吧。

“還有......”阿杏猶豫了一下。

“外麵都在傳,沈家已經開始相看新主母了。說是二公子親自定的,是戶部尚書家的嫡女,林清羽。”

林清羽。

門當戶對,知書達理。

前世,也是這個女人,在我死後不到半年,就風風光光抬進了沈家的大門。

我接過請帖,隨手扔進火盆裏。

火舌瞬間吞沒了大紅的紙張。

“告訴送信的人。”

我看著跳躍的火光。

“我會去的。”

我母親有一套紅寶石頭麵,那是外祖母留下的遺物。

當年被沈母借去充門麵,至今未還。

趁著這個機會,我得連本帶利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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