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就是那個自稱能聽懂狗說話的周顧問?”
市警犬基地行政樓的辦公室裏,人事科的趙警官上下打量著我,眉頭緊鎖。
他的眼神裏寫滿了懷疑和不屑。
“周女士,我們這裏是紀律部隊,不是外麵那些網紅拍視頻作秀的地方。”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拿到這個特聘顧問名額的,但我要醜話說在前麵。”
“這裏的狗都是受過嚴格訓練的工作犬,不是那些會搖尾巴討好人的寵物。”
趙警官把一份厚厚的保密協議推到我麵前。
“如果你因為亂來導致警犬受傷,或者耽誤了任務,是要承擔法律責任的。”
我沒有反駁,拿起筆,利落地在協議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我明白。”我將文件推回去。
趙警官冷哼了一聲,拿起桌上的對講機。
“老李,過來帶新來的周顧問去三號犬舍轉轉,讓她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警犬。”
十分鐘後,我跟著訓導員老李來到了基地的隔離區。
還沒走近,就聽到裏麵傳來一陣狂躁的犬吠聲,伴隨著鐵籠被撞擊的巨響。
老李停下腳步,轉頭看著我,眼神裏帶著一絲警告。
“裏麵那隻是退役的功勳犬,叫黑虎。抓毒販的時候受過傷,神經受損,現在患有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這半年多,它咬傷了三個試圖靠近它的訓導員。”
“趙科長的意思是,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讓黑虎安靜下來。要是沒本事,就盡早打辭職報告走人。”
我順著老李的視線看過去。
三號鐵籠裏,一隻體型巨大的馬犬正焦躁地來回踱步。
它的毛發淩亂,眼神凶狠,嘴角甚至因為過度嘶吼而溢出了白沫。
【殺......全都咬死......別碰我......好疼......】
震耳欲聾的心聲直接砸進我的腦海裏,充滿了絕望和防備。
這是一隻極度缺乏安全感的狗。
老李拿著一根防暴鋼叉,警惕地站在籠子門外。
“周顧問,你最好站在黃線外麵看。它現在的攻擊性非常強。”
我沒有理會老李的警告,徑直跨過了那條黃線,走到鐵籠前。
黑虎瞬間停下腳步,渾身肌肉緊繃,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咆哮,死死地盯著我。
【滾開!人類!滾!】
我慢慢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它平齊。
我沒有去看它的眼睛,那是挑釁的信號。我隻是看著它的前爪。
“我知道你左後腿裏的彈片一到陰雨天就疼。”我用隻有我們倆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黑虎的咆哮聲猛地一滯。
【你怎麼知道?】它眼中的凶光閃爍了一下。
“我還知道,你並不是想咬人,你隻是害怕別人碰到你的傷口,害怕自己再也回不到戰場。”
我把手輕輕貼在冰冷的鐵網上。
“你是個英雄,英雄不應該被關在這個暗無天日的籠子裏。”
黑虎愣在原地,狂躁的喘息聲逐漸平息下來。
它歪著頭看著我,眼神裏充滿了疑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好疼......真的好疼......他們都不懂。】
“我懂。”我柔聲說道,“隻要你乖乖配合治療,我保證,你會好起來的。”
我慢慢把手指從鐵網的縫隙裏伸進去。
身後的老李倒吸了一口涼氣。
“周顧問!你瘋了!快把手拿出來!”他舉起鋼叉就要衝過來。
下一秒,老李的動作僵住了。
鐵籠裏那隻暴躁了半年的猛犬,竟然慢慢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黑虎閉上眼睛,將自己粗糙的鼻尖,輕輕貼在了我的手指上。
它甚至發出了一聲如同撒嬌般的嗚咽。
老李手裏的鋼叉“咣當”一聲掉在地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這怎麼可能?”
我收回手,站起身,拍了拍褲腿。
“李警官,黑虎需要針灸緩解神經痛,然後更換狗糧配方。具體的方案我下午發給你。”
我沒有多做解釋,轉身朝著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剛掏出手機,屏幕上就彈出了十幾條微信提示。
是我以前的一個客戶小群,因為沒來得及退,現在還在裏麵。
李蔓在群裏發了一堆照片和視頻。
“熱烈慶祝‘萌寵心理驛站’與百萬粉絲網紅甜甜老師,聯合舉辦的‘科學訓犬營’第一期正式開班!”
照片裏,甜甜穿著那身標誌性的白大褂,站在講台上侃侃而談。
台下坐滿了人,張姐和陳叔坐在第一排,笑得像朵花一樣。
張姐在群裏瘋狂刷屏。
“甜甜老師太專業了!剛剛隻用了五分鐘,我家豆豆就不敢亂叫了!”
“這才是真正的技術!某那個隻會坑錢的騙子,估計現在躲在哪個角落裏哭呢吧!”
陳叔也跟著附和。
“就是,科學的力量是無窮的。我家金毛現在乖得像個木頭人一樣,讓坐就坐,讓臥就臥。”
我點開其中一個視頻。
視頻裏,甜甜正用一種奇怪的項圈牽著張姐的柯基。
隻要柯基稍微一動,甜甜就會猛地扯一下繩子。
柯基疼得瞬間趴在地上,渾身發抖,眼神裏充滿了極度的恐懼。
我放大視頻,看清了那個項圈的構造。
那是早就被淘汰的,帶有內刺的P字鏈。
隻要一拉緊,內刺就會深深紮進狗的脖子裏。
我冷冷地看著屏幕上那些瘋狂吹捧的話語,按下了退出群聊的按鈕。
“科學訓犬?”我嗤笑一聲。
“希望你們半個月後,還能笑得這麼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