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拉橫幅?”
我站起身,眉頭微微皺起。
“患者家屬鬧事,應該去找醫務科,為什麼點名找我?”
老李頭翻了個白眼,幸災樂禍地搓著手。
“這我哪知道?人家指名道姓說神經外科的薑柚寧是個庸醫,草菅人命!”
“保安都快攔不住了,主任讓你趕緊過去處理!”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桌上的文件整理好,邁步向大廳走去。
剛走到一樓門診大廳,就聽見一陣喧鬧的哭喊聲。
幾個穿著樸素的家屬披麻戴孝,手裏舉著白底黑字的橫幅:
【無良醫生薑柚寧,還我父親命來!】
大廳裏圍滿了看熱鬧的患者和家屬,保安們滿頭大汗地拉著警戒線。
我剛一出現,站在人群裏的趙強就眼尖地指著我喊了一嗓子。
“她就是薑柚寧!”
那一瞬間,幾十雙充滿仇恨的眼睛齊刷刷地盯住了我。
一個中年婦女猛地掙脫保安,像瘋了一樣朝我撲過來。
“你這個殺人凶手!你還我爸的命來!”
我下意識地側身躲避,但還是被她鋒利的指甲在脖子上劃出了一道血痕。
火辣辣的刺痛感傳來,我微微皺眉。
“大姐,請你冷靜一點,有話好好說。”
“冷靜?我爸現在還在重症監護室裏插著管子,生死未卜,你讓我怎麼冷靜!”
中年婦女聲嘶力竭地吼道,隨手抓起導診台上的一個硬皮本,狠狠砸向我。
我抬手擋了一下,本子砸在手臂上,發出一聲悶響。
周圍的人群開始指指點點,嗡嗡的議論聲像蒼蠅一樣在耳邊環繞。
“這醫生看著挺斯文的,怎麼能幹出這種事?”
“聽說就是她為了趕著下班,手術都沒做完就把頭骨縫上了!”
“這種人就該被判刑!”
我聽著這些離譜的謠言,目光掃過人群,很快就鎖定了站在二樓走廊上的主任和林月。
林月正拿著手機,鏡頭對準了下方混亂的場景。
她在錄像。
看到我看過去,林月甚至挑釁地衝我揚了揚下巴。
我瞬間明白了。
這是他們設的局。
故意把家屬引到我的名字上,再任由家屬在公共場合對我進行攻擊,以此來坐實我肇事者的身份。
“周醫生,你快跟家屬道個歉吧!”
劉姐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大聲嚷嚷著。
“你做錯了事,態度就要端正一點,別連累了我們整個科室的名聲!”
她這番話,無疑是火上澆油。
家屬們的情緒更加激動了,幾個人衝破了保安的防線,將我團團圍住。
“道歉有用嗎?道歉能讓我爸活過來嗎!”
“賠錢!必須賠錢!還要吊銷你的行醫資格!”
各種推搡接踵而至,我的白大褂被扯得皺皺巴巴,紐扣崩掉了一顆。
我沒有反抗,隻是緊緊護住頭部,冷靜地在一片混亂中開口:
“你們說我是主刀醫生,有看病曆上的簽字嗎?”
吵鬧聲短暫地停滯了一秒。
中年婦女愣了一下,隨即更加憤怒地掏出一張複印件懟到我臉上。
“你還想抵賴?這上麵白紙黑字寫著你的名字!”
我快速掃了一眼那張複印件。
果然,手術記錄單上的主刀醫生一欄,被人用拙劣的手段替換成了我的電子簽名。
連日期和時間都被篡改了。
我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二樓的主任。
他正雙手抱胸,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好,很好。
為了保一個關係戶,連偽造醫療文書這種犯法的勾當都敢幹。
“這張記錄單是假的。”
我看著家屬的眼睛,一字一句鄭重其事。
“我再說一遍,那天那台手術,我根本就沒有上台。”
“如果你不信,可以要求醫院公開當天的手術室監控。”
我的話音剛落,二樓的主任就急匆匆地走了下來。
“小薑!你不要在這裏胡言亂語激化矛盾了!”
主任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大步走到家屬麵前,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家屬,真的很抱歉。周醫生是我們科裏的老同誌了,最近因為個人生活問題精神狀態不好,才導致了這場悲劇。”
“我們醫院絕不護短!現在正式通報,立刻停發薑柚寧的全部獎金,並在全院進行通報批評!”
他轉過頭,嚴厲地瞪著我。
“薑柚寧,你還有什麼話好說?趕緊給家屬磕頭認錯!”
讓我給他們頂罪,還要我磕頭?
我一把甩開劉姐一直死死拽著我的手,站直了身體。
“主任,您確定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把黑鍋往我頭上扣嗎?”
我理了理淩亂的衣領,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有些事,做絕了,就沒有回頭路了。”
主任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被厲色掩蓋。
“冥頑不靈!保安,把她給我趕出去!不要影響醫院的正常秩序!”
幾個保安立刻上前,推搡著將我往門外趕。
我被推得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
抬起頭時,正對上林月從樓梯上走下來的笑臉。
“哎呀,寧寧姐,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她用隻有我們能聽見的聲音,在我耳邊輕飄飄放狠話。
“這個黑鍋,你背定了。”
我沒有說話,轉身走出了大門。
陽光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