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病案室的日子,比我想象中還要枯燥。
每天除了對著電腦錄入那些陳年舊檔,就是忍受老員工們的陰陽怪氣。
“喲,這不是神外的一把刀嘛,怎麼現在連打字都這麼慢?”
老李頭端著保溫杯,站在我身後指指點點。
“到了我們這兒,就把你那清高的架子收一收,這裏不缺你這種惹事被踢出來的刺頭。”
我沒有停下敲擊鍵盤的手,聲音毫無波瀾。
“李老師,我的錄入速度已經超過了科室要求的百分之三十,如果您覺得慢,我可以向人事部申請調高指標。”
老李頭被噎得直瞪眼,冷哼一聲端著杯子走了。
地下室的信號很差,但我還是能每天準時收到林月的精彩表演。
她把醫院當成了她的個人秀場。
短短三天,她就在某紅書上發了十幾條動態。
有時是穿著白大褂在無菌區喝咖啡的擺拍,有時是拿著患者的腦部CT圖指點江山。
最離譜的一條,是她發了一段查房的視頻。
視頻裏,她指著一個術後恢複期的老人,對著鏡頭嬌滴滴地說:
“這個爺爺就是前幾天那個凶險的顱底手術患者哦,大家看,在我的精心護理下,恢複得多好。”
我在病案室看著那段視頻,差點捏碎了鼠標。
那個老人根本不是什麼顱底腫瘤患者,而是我上個月剛做完的一個簡單的微創血腫清除手術!
她不僅冒名頂替了我的手術成果,還把患者的隱私堂而皇之地暴露在網上!
我深吸一口氣,點開錄屏鍵,把這些證據一一保存。
沒過多久,麻煩就自己找上門了。
中午去食堂打飯,我剛端著餐盤坐下,科室裏幾個年輕醫生就端著飯盒湊了過來。
平時他們見了我都是一口一個“薑老師”,現在眼神裏全是掩飾不住的戲謔。
“寧寧姐,病案室的飯菜合胃口嗎?”
說話的是趙強,平時在科室裏最喜歡溜須拍馬。
“聽說你今天早上因為錄錯了一個字母,被老李頭罵了半個小時?”
我慢慢咀嚼著嘴裏的米飯,連眼皮都沒抬。
“如果你把打聽八卦的心思放在鑽研醫術上,上周那台搭橋手術,你就不至於把主靜脈剪破了。”
趙強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像猴屁股一樣。
“你......你神氣什麼!你現在也就是個錄病曆的!”
他惱羞成怒地猛拍了一下桌子。
“林醫生現在可是咱們科的紅人,馬上就要申報省級優秀青年醫生了。”
“你不知道吧?主任把你要帶的那兩個重點課題,都劃到林醫生名下了。”
我夾菜的手微微一頓。
那兩個課題,是我熬了無數個大夜,翻了成百上千篇外文文獻才寫出來的本子。
現在,主任大筆一揮,就成了林月的囊中之物。
“是嗎?那挺好。”
我咽下嘴裏的食物,抬起頭直視著趙強。
“希望林醫生能在答辯的時候,分得清腦膜瘤和膠質瘤的區別。”
趙強冷笑一聲:
“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林醫生家裏什麼條件?人家就算閉著眼睛,也能把課題拿下。”
我沒有再理他,端起餐盤起身離開。
下午剛回到病案室,護士長劉姐就踩著高跟鞋找了過來。
她手裏拿著幾份文件,直接扔在我的鍵盤上。
“薑柚寧,這幾份醫療事故說明書,你趕緊簽個字。”
我低頭掃了一眼。
上麵詳細列明了前幾天那台手術的失誤過程,而在責任人那一欄,赫然印著我的名字。
“我沒做過的事,不會簽字。”我把文件推了回去。
劉姐不耐煩地敲著桌子,發出刺耳的聲響。
“你還要強到什麼時候?主任讓你來病案室,就是給你留了麵子!”
“隻要你簽了字,扣半年的獎金,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你要是不簽,家屬那邊鬧起來,醫院可保不住你!”
我抬起眼眸,目光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劉姐,家屬要告的是主刀醫生,不是我。”
“如果醫院真的要我背鍋,那就走正規程序,讓醫調委來介入調查。”
“你......”劉姐氣得手指發抖。
“薑柚寧,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你以為你去了病案室就安全了?”
她猛地俯下身,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說:
“我告訴你,林醫生已經跟院長打過招呼了,你要是敢壞了她的好事,在這個行業裏,你以後連個鄉鎮衛生院都進不去!”
我往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那就讓她試試看。”
劉姐見嚇不住我,冷哼一聲,抓起文件氣衝衝地走了。
我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逼著我簽字,說明家屬那邊已經瞞不住了。
林月背後的勢力再大,也堵不住悠悠眾口。
好戲,馬上就要開場了。
“薑柚寧!你死哪去了!”
老李頭突然從一排架子後麵探出頭來,語氣急躁。
“門診那邊來了幾個家屬,點名道姓要找你,現在正在大廳裏拉橫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