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嶼的眼神掃過這群平日裏光鮮亮麗、此刻卻醜態百出的醫生,
冷得像冬夜裏浸了冰水的手術刀。
極度的失望和憤怒讓他額頭的青筋暴起。
就在他準備絕望地獨自上台時。
他的目光,穿過層層退縮的人群,落在了我的身上。
全場二三十個規培生和醫生,我是唯一一個,
雙腳像釘在地上一樣,一步也沒有往後退的人。
沈嶼皺緊了眉頭,眼神裏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甚至有些荒謬的遲疑。
他當然知道我是誰。
全科室赫赫有名的廢物——沈晚寧。
三年規培,考核次次倒數第一,連換個藥都能被罵半天,寫個病曆都需要別人“擦屁股”的醫學界恥辱。
讓一個廢物上這種修羅場級別的手術台?這跟直接殺人有什麼區別?
他沉默了兩秒鐘。
在這兩秒鐘裏,患者的血壓已經跌破了0。
時間就是生命,他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他像是做了一個極其痛苦、甚至有些絕望的權衡,
然後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死馬當活馬醫的不確定和試探:
“沈晚寧,你......會不會看麻醉機?或者幫我遞個鉗子?”
這個問題,問得他自己都覺得荒唐可笑。
旁邊幾個退到安全距離的規培生,聽到沈嶼居然點名要我上台,眼神裏瞬間充滿了看好戲和幸災樂禍的意味。
魏宏從人縫裏探出個腦袋,惡毒地低聲嘀咕了一句:
“主任是不是急瘋了?叫她上台?別一刀切到主任的手上就不錯了!”
林曉也借機小聲對旁邊人說:
“晚寧姐估計嚇傻了,連腿都邁不動了吧。”
我站在原地,冷冷地聽著他們的竊竊私語,
看著手術室裏那個即將被死神帶走的中年男人。
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混合著濃烈消毒水和血腥味的空氣。
天才裝久了會累,但廢物裝久了,是真的會讓人覺得無聊透頂啊。
我緩緩睜開眼睛,眼神中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木訥和怯懦,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冰冷與銳利。
我伸出手,一把扯下戴在臉上的藍色醫用口罩。
邁開雙腿,沒有絲毫遲疑地走向手術室的自動感應門。
路過沈嶼身邊時,我停下了腳步,看著這位冷麵死神那張錯愕的臉,
用一種極其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的聲音說道:
“主任,不用你主刀,站邊上看著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