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年前,我媽查出尿毒症。
我等了整整兩年的腎源,每次都在匹配失敗後落空。
那時候我在一家互聯網公司當實習生,一個月薪水三千,全砸進透析裏。
周衍就是那時候出現的。
他溫文爾雅,出手大方,見第一麵就幫我墊付了三十萬手術費。
他說他對我一見鐘情。
他說他不圖我什麼,就是想照顧我。
二十歲那年我信了。
做完腎移植手術從麻醉中醒過來,我看見的第一個人不是周衍,是他媽。
周母坐在病床邊,抽了我一管血。
“別緊張,例行檢查。”她笑得很慈祥,“你以後就是我們家的人了,身體可得養好。”
我當時覺得,這家人真好。
後來我才知道,那管血被拿去做DNA配型了。
周衍接近我,從一開始就是周家設計好的。
因為我媽的血型和周母一樣。
而我的腎,剛好和她匹配。
這世上哪有什麼巧合,都是精心編排的劇本。
我在周衍身邊待了四年。
聽話、乖巧、從不反抗。
他說往東,我絕不往西。
他朋友們都說,周衍好福氣,找了個這麼懂事的女朋友。
他們不知道,為了這份“懂事”,我吃了多少苦。
第一次去他們的飯局,他朋友給我倒了滿滿一杯白酒,說嫂子不給麵子就是周衍不拿他當兄弟。
我喝了。
那晚吐到胃出血。
周衍說:你酒量怎麼這麼差。
他帶我去同學聚會,沒人跟我說話。
他的女兄弟們上下打量我的穿著,然後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我清楚地聽見有人小聲說:這一看就是窮養出來的。
另外一個人接話:家裏估計連嫁妝都拿不出來吧。
還有人當著我的麵拍周衍肩膀:“兄弟,這種沒見過世麵的最好拿捏,你可別玩膩了就不管人家了。”
滿桌人都笑了。
周衍也笑了。
而我那時候正在心裏默默記下每一張臉。
後來他那個好兄弟喝醉那天,把所有的事都撂了。
周衍怎麼設計的偶遇,怎麼安排的我媽“剛好”拿到腎源,怎麼跟他兄弟們打賭。
賭他能不能讓我像條狗一樣對他死心塌地。
我聽完以後,沒有鬧,沒有質問,隻是把那晚他吐在我身上的汙穢洗幹淨,然後坐在那盞十五塊的台燈下,打開電腦,開始搜索江淮川的資料。
那一夜之後,我不再是那個等周衍回家的林稚水了。
我是一顆在棋盤上蹲了四年的棋子。
如今終於該動一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