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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第一次見到江淮川,是在周家老太太的壽宴上。

那時候我已經在這個圈子裏演了三年。

演一個木訥的、上不了台麵的窮女朋友。

周衍他媽每次介紹我都是同一句話:“衍衍的同學,家裏條件不好,衍衍心善,照顧她。”

說完會意味深長地看我一眼,等我低頭道謝。

我每次都低得很到位,連睫毛彎曲的角度都恰到好處。

那天我被安排在角落那一桌,和一幫八竿子打不著的遠親坐在一起。

周母路過時往我麵前放了一碟剩菜,拍拍我肩膀說:“別亂走,也別亂說話。今天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你那個出身,別給衍衍丟人。”

我說好,阿姨放心。

壽宴過半,我去洗手間補妝。

走廊盡頭,我在吸煙區看見了江淮川。

他靠在窗邊,手裏夾著一支沒點的煙。

西裝沒打領帶,襯衫解了兩顆扣子,整個人懶洋洋的,和宴會廳裏那種緊繃的體麵格格不入。

周家的人經過他身邊時都會微微欠身。

輩分擺在那裏。

周衍的小叔,周家老太太最小的兒子,手裏捏著周氏集團最核心的地產板塊。

我本來打算低頭過去假裝沒看見。

但他叫住了我。

“林稚水?”

我愣在原地。

三年了,在這個圈子裏沒人問過我的全名。

他們叫我“周衍那個女朋友”“那個窮人家的姑娘”“那個挺乖的”。

他靠在窗邊看我,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讓我後脖頸發涼。

“周衍那小子真不長眼。”他把那支煙別到耳朵後麵,看著我,“身邊蹲著一隻狼,他以為養了條狗。”

我沒說話,心跳漏了一拍。

他也沒再說。

擦肩而過的時候,他丟下一句話。

“防火樓梯間,周三下午三點。”

周三下午三點,我去了。

他靠在消防通道的鐵欄杆上,開門見山:“周衍在單身派對上打了個賭,賭注三十萬,賭能不能讓你像條狗一樣對他死心塌地。”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在聊天氣。

但我發現他在看我的眼睛,不是看我的反應。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知道。”

這次輪到他愣了一秒。

“一年前就知道了。”我靠在牆上,鐵欄杆硌得後背生疼,“他那好兄弟喝多了,全撂了。”

江淮川看了我幾秒,表情發生了極其細微的變化。

“那你為什麼還在這裏?”

“因為還沒到走的時候。”

我把我媽腎源被搶的事、這四年被當狗一樣使喚的事、周家上下怎麼對我的事,一件一件說給他聽。

“我要周家每一個人都跪在我麵前,為他們做過的事付出代價。”

防火樓梯間裏安靜了幾秒。

然後江淮川笑了。那是一種獵人看見同類時才會露出的笑。

“有意思。你需要什麼?”

“時間,和一張底牌。”

他沉默了一會兒,把手伸過來:“合作?”

我沒接。

“為什麼幫我?你跟周家是一家人。”

“一家人?”他嗤笑一聲,“周衍他媽當年為了爭家產,在外麵造謠說我不是老爺子親生的,害我做了三年親子鑒定。我回周氏第一天,她到處跟股東說我太年輕,不牢靠。”

他把手又往前伸了一點:“敵人的敵人,不一定是朋友。但至少可以合夥做筆生意。”

我握了上去。

“什麼條件?”

“半年。你用半年讓我看到你的實力。”

那半年,我給他遞了七份周家的內部消息。

第一份是周衍他爸在董事會上準備削減江淮川部門預算的方案。

我提前三天告訴他,他在會上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事後周衍他爸在家裏大發雷霆,當著我的麵摔了一隻茶杯。他說,一定是有人說漏了嘴。

我蹲下去撿碎瓷片,手背被劃了一道口子。

周母在旁邊說:“小心點,這套茶杯很貴的。”

第二份,是她私底下轉移老爺子股權的事。

第三份,是周家老大在外麵養的那房小的,地址門牌號都摸清了。

到第七份的時候,江淮川在車裏看完我整理的資料,合上文件夾,沉默了很久。

“你是怎麼拿到這些的?”

我把袖子擼上去,露出手臂上端湯被燙的疤:“我在這個家裏待了三年。他們在我麵前不設防,因為沒人覺得一個窮丫頭能翻出什麼浪。”

江淮川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和初見時不一樣了。

少了幾分玩味,多了點說不清的東西。

他說:“夠了。你不用再等了。”

那天晚上,他在車裏正式提出來【跟我結婚。】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包裏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亮起兩個字:周衍。

我看了一眼江淮川。

他靠在駕駛座上,一隻手搭著方向盤,下巴朝手機的方向微微一揚,示意我接。

我劃開接聽,沒來得及說話,周衍那邊的聲音先灌進來。

“在哪兒呢?”他聲音拖得很長,帶著幾分醉意,“過來,我們在瀾會所三樓。”

“快點啊,”周衍根本沒等我回答,“穿那件性感點的裙子。對了,來的時候樓下便利店帶兩包萬寶路,爆珠的。”

他說這話的語氣像在叫外賣。

背景裏又有人笑,一個男聲說“衍哥你女朋友這麼聽話啊”,周衍似乎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笑著回了一句什麼,我沒聽清,但聽見了關鍵詞。

【窮唄】

【還能去哪兒】

【隨叫隨到】。

然後他把手機湊回來:“聽見沒?快點。別磨蹭。”

我攥著手機,指節有點發白。

不是因為生氣。

是因為江淮川在看我。

他的目光從後視鏡裏移過來,落在我臉上,又落在手機上,表情什麼都沒變,但右手伸了過來,掌心朝上,無聲地做了個“給我”的動作。

我沒給。

不是不想給,是那一瞬間我在想。

他接了電話,周衍就會知道我跟誰在一起。

這層關係一旦挑明,就不是私下的結盟,而是公開的宣戰。

江淮川顯然沒這個顧慮。

他直接從我手裏把手機抽走了。

他把手機放到耳邊,沒立刻說話。

電話那頭的周衍還在嚷嚷:“喂?喂?林稚水?你聽見沒?信號不好還是怎麼的~”

“她聽見了。”

江淮川開口了。

聲音壓得比平時低半度,帶著點懶洋洋的沙啞,像是剛睡醒。

完全不像是他會用的語氣。

我轉頭看他,他靠在駕駛座上,嘴角掛著一個極淡的弧度。

電話那頭的周衍明顯愣了一下:“你是誰?”

江淮川沒答。

他偏頭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跟剛才完全不一樣。

然後他對著電話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她在我那兒。今晚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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