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轉過身,走到廚房,一把抓起那兩個冬瓜。
拎著它們,我一步步走回客廳,走到那張擺滿海鮮的主桌前。
“你要幹什麼?”
我媽察覺出不對,尖叫著撲過來想攔我。
沒等她碰到我,我猛地舉起手裏的冬瓜,重重地砸在桌子正中央。
“砰!”
一聲巨響,幾個精致的餐盤被砸得粉碎。
湯汁混合著碎瓷片,濺得到處都是。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親戚們嚇得紛紛站了起來。
“陳盼!你瘋了嗎?”
我媽尖叫出聲,氣的嘴唇止不住的哆嗦。
“我沒瘋。”
我盯著她,視線掃過主位上皺起眉頭的陳耀,聲音嘶啞地吼了出來:
“首付八十萬,裝修二十萬,全是我出的!我省吃儉用了十七年,供出了這套房子!現在,我不配上桌吃飯,連拿兩個破冬瓜,都成了你們嘴裏的搬家賊?”
話音剛落,坐在主位上的弟媳父親,放下筷子眉頭緊鎖地開了口:
“盼盼是吧?小年輕脾氣不要這麼大嘛,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為了兩個冬瓜鬧成這樣,讓外人看了笑話。”
弟媳的母親也跟著陰陽怪氣地幫腔:
“就是啊,你是當大姑子的,弟弟今天喬遷之喜,你做姐姐的就算受點微屈,也該大度一點。”
“這點容人的肚量都沒有,以後在婆家怎麼立足?”
大伯和幾個親戚立馬附和:
“親家說得對!盼盼,你這就太不懂事了!”
聽著這些體麵人高高在上的道德綁架,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媽一看有親戚撐腰,眼珠子一轉,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開始嚎啕大哭:
“哎喲我的老天爺啊!我造了什麼孽啊!你爸死得早,我一個寡婦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們姐弟倆拉扯大,我容易嗎我?”
她指著我,哭得撕心裂肺:
“家裏窮,隻能供一個,我是讓你退學打工了,可我也是為了這個家啊!”
“耀耀有出息了,能不管你這個姐姐嗎?你現在仗著出了幾個臭錢,就要逼死你親媽,砸你親弟弟的飯碗啊!”
“為了這個家?”
我眼眶通紅,咬著牙反問:
“我當年全校前十!是你把我的書全燒了!這十七年,你們除了找我要錢,管過我一天死活嗎?”
“行了。”
一直沒說話的陳耀,終於慢條斯理地站了起來。
他沒有發火,甚至從錢包裏抽出一張五十塊錢。
他手一鬆。
紙幣落在了我麵前。
“姐,你心裏有怨氣,我可以理解。”
他看著我,眼神裏透著高高在上的理智和冷漠,仿佛在打發一個乞丐:
“但媽也不容易,如果你今天非要因為這點小事鬧,這五十塊錢,算我買的,拿了錢就趕緊走吧,別讓大家都不體麵。”
我死死盯著那張五十塊錢。
一百萬的血汗,換來了他居高臨下施舍的五十塊,和親戚們理所應當的大度。
“體麵?”
我慘笑了一聲,隻覺得荒唐至極。
連日來的高強度勞作,加上此刻極度的怒火攻心,我嚴重變形的脊椎突然一陣劇烈的痙攣。
鑽心的劇痛順著後背竄上後腦勺,眼前猛地一黑。
我再也支撐不住,捂著腰,痛苦地蜷縮著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