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推門進去。
客廳裏的歡聲笑語戛然而止。
我媽像防賊一樣衝過來,一把奪過冬瓜,嫌惡地盯著我腳上的鞋。
“哎喲,你別往裏踩!全都是灰,把我剛拖的地弄臟了怎麼辦?”
說著她從鞋櫃裏扯出一副一次性鞋套,毫不客氣地扔在我腳邊。
坐在沙發上的弟媳眼皮都沒抬,陳耀也隻是幹咳了一聲:
“姐,東西送回來就行了,你趕緊走吧,一會兒小雅她爸媽要來,人家都是體麵人,你這灰頭土臉的,別在這兒礙眼。”
我媽連聲附和,伸手就往門外推我。
還沒等我退出去,大伯和幾個親戚提著紅包笑嗬嗬地走了進來。
大伯的皮鞋直接邁過門檻,踩在了瓷磚上。
我下意識地抽出幾雙鞋套遞過去,我媽卻一把推開我的手,瞬間換上一副熱情的笑臉:
“大哥,你們直接進!不用換鞋套!一點灰怕什麼,一會兒我再拖就是了!”
我僵在玄關,看著腳上那副刺眼的鞋套,手腳冰涼。
大伯拍了拍陳耀的肩膀:
“耀耀啊,你得好好感謝你姐,出了大頭給你買這麼好的房!”
我媽臉上的笑立刻沉了下來,大聲打斷:
“大哥,這房子可是我們耀耀靠自己拚搏掙來的!盼盼她就湊了個零頭而已。”
“再說了,幫襯自己親弟弟,那是她這個當姐姐應該做的!”
湊了個零頭。
應該做的。
一百萬的真金白銀,成了她嘴裏的零頭。
親戚們麵麵相覷。我媽見氣氛尷尬,為了掩飾心虛,毫不留情地往門外推了我一把:
“你不是還有事嗎?還站著幹嘛?趕緊走啊!”
我喉嚨發梗,看著滿屋子虛偽的笑臉。
沒有退縮,反而一把揮開我媽的手,冷冷地直視著她:
“憑什麼讓我走?這房子我出了首富,怎麼今天連頓飯都吃不得了?”
我媽被我突如其來的強硬嚇了一跳。
可礙於大伯和剛進門的親戚都在場,她那死要麵子的本性讓她根本不敢發作。
她硬生生把臟話咽了下去,隻能幹笑著打圓場:
“死丫頭,瞧你說的,誰趕你了?留下吃,留下吃......”
轉過身,她背對著親戚,死死剜了我一眼。
十二點,親戚們陸續落座,準時開席。
飯桌上擺滿了名貴的海鮮,位置明明還有很多空餘。
我剛拉開一張椅子。
“啪!”
我媽一巴掌重重拍在我的手背上。
她瞪著我,壓低聲音,指了指廚房。
“你一會和許川去廚房那桌吃,正好幫我看火。”
“你看看你穿的這身窮酸樣,坐主桌不是讓耀耀在他嶽父嶽母麵前丟臉嗎?”
我被她粗暴地拽了一個踉蹌,腰撞在門框上,一陣鑽心的疼。
我轉頭看向陳耀。
他低著頭看手機,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我。
仿佛趕一條狗去廚房吃飯,是理所當然。
我沒動。
看著那滿桌的海鮮,又看了一眼廚房陰暗的角落。
十七年的委屈,在這一刻,燒斷了最後一根理智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