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勝安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你什麼意思?”
今天是電台特別期,所有主持人都用了變聲器。
他不知道接電話的是我。
也不知道我聽到了他所有的酒後吐真言。
大概覺得我是在無理取鬧。
他眉頭緊緊擰在一起,“大半夜的,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我沒有鬧脾氣,這枚戒指太小了,卡得手指疼,不合適。”
就像我們一樣,不合適。
“做的時候沒量好尺寸,你先戴著,明天我拿去店裏改大一圈。”
“乖一點,別胡思亂想。”
他拿起戒指,想要重新套進我的手指。
我避開了。
江勝安的動作僵在半空。
隨即收回手,冷笑一聲。
“明明是你這幾年胖得不像話,手指粗了戴不進去,現在倒怪起我的東西不合適了?”
我渾身一僵,手指不受控製地蜷縮了一下。
七歲那年,京市下了一場罕見的暴雪,江勝安貪玩,跑去結冰的河上滑冰。
冰麵破裂,他掉了進去。
是我爸媽發現,跳下去救他。
他活了下來。
但我爸媽再也沒有從冰冷的河水裏出來。
自此,我成了孤兒。
因為重度抑鬱,我不得不長期服用含有激素的藥物。
體重也在一年內暴增了三十斤。
在學校裏我受盡別人的嘲笑和冷眼,隻有江勝安擋在我身前,把那些嘲笑我的人打了一頓。
我當時覺得他跟別人不一樣。
現在才後知後覺,他沒什麼不一樣。
甚至更加惡毒,因為彼此熟悉,所以更懂得什麼字眼最能刺痛人。
“既然不合適,那就扔了。”
他手腕一揮。
戒指落進了沾滿油汙的垃圾袋裏。
我點點頭,“你說得對,是該扔了。我今天睡客房。”
“隨你,你最好一輩子都別出來。”
我抱著被子走進客房,身心俱疲,卻怎麼也睡不著。
半夜三點。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接著是廚房裏鍋碗瓢盆碰撞的動靜。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客房的門被敲響了。
“清詩,開門。”
“我知道你沒睡,我給你煮了薑湯,趕緊起來喝了。”
我掀開被子,下床開了門。
江勝安站在門外,端著白瓷碗,裏麵裝著還冒熱氣的薑湯。
這是他剛才給阮舒煮剩下的,或者是重新又煮了一鍋。
無論是哪一種,都不重要了。
“行了,別鬧了。”
他把碗往前遞了遞。
“我剛才......話說重了,但那是被你氣得口不擇言。”
“阮舒喝剩的嗎?”
他神色冷了下來,“任清詩,你非要在大半夜給我找不痛快是嗎?我都主動來找你了,你差不多得了。”
“舒舒一個女孩子在這邊打拚不容易,離不開人照顧,你一個快三十歲的人,跟她一個小姑娘計較什麼?”
爭吵需要消耗情緒。
而我,已經不想在他身上浪費任何情緒了。
“我知道了。”
“什麼?”
“我說,我知道了。”
我接過了他手裏的陶瓷碗。
他欲言又止,最後幹巴巴說了一句,“早點喝完早點睡。”
門關上了。
我坐在床邊一口一口喝著。
薑湯如喉。
辛辣,苦澀,沒有放糖。
但我還是一口一口咽了下去,直到見底。
我放下碗,點開航空公司的APP,把去悉尼的機票,改簽到了明天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