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鐘厭笙拿下他掐在自己脖頸的手,聲音溫溫柔柔:“殿下,現在婚期未定,說不定殿下所擔心的事根本就不會發生。”
趙行淵黑眸眯起:“你這話就有點意思了,但本王不喜歡說話說一半的人。”
“殿下是聰明人,剩下的一半殿下自然能猜到,您隻需要知道,這件事無論如何,最後都不會違背殿下的意願。”
趙行淵眸底鬱色漸消,幽深的眸落在厭笙身上,竟有些捉摸不透她。
是了。
在危機四伏的皇宮,皇後又死盯著儲君之位給嫡子鋪路、她跟趙燁在宮中相伴多年卻還能全須全眼。
趙燁韜光養晦,從不受寵的皇子走到今日被封親王,他身邊的人又怎會是省油的燈。
看著鐘厭笙,趙行淵有那麼一瞬感覺是在照鏡子。
也罷,同他無關,隻要不進陵廣王府的門就好說。
“阿上。”
低沉嗓音傳出,下一瞬,車簾忽被人掀起。
阿上手裏提著一條魚,還用了弓法離水讓魚存活。
鐘厭笙分外意外。
她隻在書上看到這種保存魚類的方法。
“你怎麼做到的?”她雙眼發光。
趙行淵嘴角勾起,嘚瑟傲嬌:“本王憑什麼告訴你。”
他接過魚遞給鐘厭笙,“拿去,這就當本王給你的警告,記住你今日說的話。
你若不識趣,本王有的是辦法料理了你。”
鐘厭笙一懵、又看了看這難得的胖頭魚。
這是警告?
“多謝殿下......”
說著,她還不忘騰出手將銀子遞過去。
“當本王缺這點歪瓜裂棗嗎,你自己留著用吧。”
男人嫌棄得很,下車時還不忘給鐘厭笙一記白眼。
“......”
鐘厭笙搖頭失笑,槐花忙上了車。
“如何,小姐您有受傷嗎?”
鐘厭笙搖頭:“跟著的人沒受傷吧?”
“我們的人都沒能動手就被逮住了。”
這麼弱嗎。
鐘厭笙沉思。
想到自己的計劃,她的確是該找幾個武婢了。
回到中書府,鐘厭笙親自下廚。
槐花擔心她的傷口。
槐花跟了厭笙很長時間,手藝也是不錯的,但鐘厭笙心係母親身體,另外她也的確是沒多少時間了。
刮魚鱗、剖腹、處理內臟......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鐘厭笙處理食材的手藝比禦膳房的師傅都還要好。
將魚下鍋時,槐花說:“夫人喜歡吃煎過的魚煮的湯,要不要煎一下?”
“母親既不舒服,還是吃清淡些。這胖頭魚最是鮮甜,味道不比濃白魚湯差。”
雖這些年她都在宮中、但對家人的口味很了解。
處理食材再到出鍋,整整用了大半個時辰,鐘厭笙將魚湯放好,才要端出去時,鄭淑君就忽出現在她跟前。
她臉色不太好,有些恍惚,但還是很強勢。
“給我。”
鐘厭笙沒鬆手:“我自己端給母親。”
“鐘厭笙,你難道還不明白,小姨根本就不喜歡你,看到你她就來氣。你還出現在她麵前,是想氣死她嗎。”
鐘厭笙睫毛一顫,握著魚湯的托盤鬆了手。
鄭淑君將魚湯奪過:“這麼多年,你也該看清楚自己的身份了,你在這家根本就是多餘的,何必再出現討人嫌。
作為表妹,我還是要奉勸你一句,人貴在有自知之明,待你出嫁離了鐘府後,沒事就不要回來了,省得惹人煩。”
她直接端著魚湯走了。
槐花都氣壞了:“姑娘,您怎麼能讓他們將魚湯端走呢,這食材、這魚湯您這是拚著受傷都要做給夫人喝的。
這讓表小姐端了去,還指不定她會怎麼編排您或在魚湯動手腳誣陷您。”
“不會的。”鐘厭笙看了看紅腫的手背,因一直碰水,傷口有些泛白感染,“母親是她最強的後盾,他們親如母女......槐花,我手疼,回去你幫我上點藥,”
槐花欲言又止,隻能歎氣。
在皇宮雖戰戰兢兢提防別人的暗算,可回了這鐘府,日子更差,保不齊黑鍋哪天就扣在小姐頭上了。
鐘厭笙是真的累,這些天都很累。
她一躺下就睡著了,迷迷糊糊時,槐花喊醒她。
槐花一臉激動:“夫人讓您去前廳。”
“為何?”
“不知道,來傳話的是管家......奴婢覺得,八成是夫人喝了您的魚湯,感念您的孝心呢。”
這話從前鐘厭笙聽了必然歡喜,可母親每次尋她去無一例外都是苛責。
鐘厭笙去前廳見了林白瑜。
大廳嚴肅得不行,鐘父鐘懷則也在,而鄭淑君站在林白瑜旁邊給她錘肩。
一入門,犀利且憤怒的目光驟然落在她身上。
鐘厭笙站在哪:“母親,請問我又做錯了什麼。”
“你不知道你做錯什麼嗎?”沒有想象中的火冒三丈,林白瑜冷聲質問。
可她明明滿臉怒色,模樣卻很淡定,這更像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不知。”
“你還敢說你不知。”
林白瑜忽拍案怒吼,氣得起身、隨手拿過一隻茶壺就要朝她砸去。
“夫人,這萬萬不可啊,這茶壺姚氏砸過去,厭笙會沒命的。”
鐘懷則忙攔下她。
“她死了最好,這孽種就是來討債的,這一天天的淨給我找麻煩。”
鐘母氣的麵色扭曲,“楚羽佳腿被砍了你知道嗎。”
鐘厭笙一怔:“是趙行淵?”
“看吧,我就說她知道,這一切都是她惹出來的。”林白瑜怒吼,“你要嫁那種貨色紈絝我隨便你,反正你也是上不了台麵的貨色,兩人正好相配。
哪日你嫁出鐘府,成了別家的人了,你做什麼我都不管你,你是去賣也好,去當奴隸也罷,都跟我無關,可你頂著鐘府嫡女的名號在外給我惹是生非,這就足以讓你死上上百次。”
“這嫡女的名號也不是我要的,不是你們偏要給的嗎?”鐘厭笙聲音很輕,聽著沒什麼情緒,“既不想生、一碗落子湯罷了,你們還買不起嗎。”
鐘母臉色劇變,沒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鐘厭笙會頂嘴。
“反了、你真的是反了——”
鐘懷則邊給夫人拍背,邊訓斥:“厭笙,你怎麼能這麼跟母親講話,從小教你的道理,你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實話實說罷了,父親,我寧願你們不生我。”
“混賬。”林白瑜氣得猛拍桌,“我真是造孽,竟生出你這樣恬不知恥、喪心病狂的畜生來。”
她悔不當初地錘著胸口,仿佛下一秒就會因悲憤而窒息。
鄭淑君也被嚇一跳,連忙大喊:“快去喊府醫來。”
婢女匆忙去叫人。
鐘厭笙臉色一白,五年前的後悔跟恐慌曆曆在目。
她一下跪了下來,全身都涼透了。
她不該頂嘴的。